冲出老树林的阴影,晚风骤然变得喧嚣。
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去,墨蓝色的天幕被城市灯火硬生生撕开一片暖黄,高楼大厦的霓虹顺着街道铺展开,红的、蓝的、金的光带在路面上流淌,连成一片晃眼的浪涛。
远处高架桥上车流不息,车灯连成两条永不间断的光河,鸣笛声、引擎声、街边商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带着最直白、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楚歌脚步下意识缓了一瞬。
鼻尖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深渊气息、血腥味、泥土腥气,被晚风一吹,竟被浓郁的烧烤香、奶茶甜香、街边小吃的烟火气狠狠盖了过去。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日本跟八岐大蛇周旋、在废墟与迷雾里厮杀,睁眼是腥风血雨,闭眼是异兽嘶吼,整个人的神经都像是被一根弦死死绷着,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直到此刻,踩在平整干净的柏油路上,听着身边人声鼎沸,他才恍惚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座有人、有光、有烟火的城市。
“呼——”
百里胖胖长长吐出一口气,肥脸上紧绷的神色彻底松垮下来,双手往腰后一叉,仰头望着满城灯火,一脸感慨:“还是咱老家舒服啊。
你瞅瞅,这灯,这车,这人味儿……跟国外那破地方一比,简直是天堂。”
楚歌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街边。
便利店亮着暖白的灯,情侣挽着手慢悠悠走过,小吃摊前冒着热气,年轻男女笑着打闹,一切都普通、安稳、平淡。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那股刚从阴影里钻出来的冷意,一点点被捂热。
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杀得血肉横飞,为的不就是让这些人,能安安稳稳走在这样的夜里吗。
“想什么呢,脸又臭起来了。”百里胖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贱兮兮的,“别老绷着,古神教会那几个小喽啰,跑不远,真要追,胖爷分分钟给你拎回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楚歌微微颔首,脚步放缓,顺着人流往前走。
晚风拂面,带着夜晚的微凉。
百里胖胖这下彻底放松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扫着街边的高楼,眼神越来越亮,话题也直接跑偏,开始不着边际地吹起牛来。
“说真的,楚歌,等这次兽潮的事儿过去,胖爷我是真打算好好享受人生。”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郑重,“天天打打杀杀,没意思。我都规划好了。”
楚歌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规划什么?”
“别墅!”百里胖胖眼睛一瞪,语气瞬间豪迈起来,“必须得是独栋大别墅,带院子、带泳池、带车库,地段还得好,推开窗就能看见江景,或者直接俯瞰半个城市。
一层全搞成零食仓库,薯片、可乐、肉干、巧克力,堆得比人还高,想吃什么伸手就拿,不用再蹲在任务点啃压缩饼干。”
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肥脸都在放光:“二楼搞个超大游戏房,投影、游戏机、躺椅,一应俱全。
三楼当卧室,床必须够大、够软,能一口气滚三圈不带掉下去的。
再雇俩保姆,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收拾,我就往沙发上一瘫,啥也不用干。”
楚歌淡淡开口:“你这是养老。”
“没错!就是提前退休!”百里胖胖理直气壮,“打了这么多年怪,杀了这么多异兽,差点把命丢在日本,我还不能享受享受?等我把那伙古神教会的人搞定,再把教官这破差事糊弄完,奖金一拿,功勋一兑,直接躺平。”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得意:“到时候胖爷我就是全城最潇洒的闲人,谁也管不着。
出任务?不去。练新兵?懒得动。
谁爱守边境谁守去,我就在我的大别墅里,吃吃喝喝睡大觉。”
楚歌看着他一脸没出息的得意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霓虹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身后是藏着阴影与阴谋的寂静老林,身前是喧嚣热闹、灯火通明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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