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灰色地面，是连绵的烟尘，如低矮的浪花。
数个坑洞之一的一角，李斯诺站在原地，逆着尘流，像一块任拍打而不为所动的礁石。
伴随月乙女讲述的故事结束，她脑海内的图案也复刻完毕。
这一刻，她说出，“请杀死我。”
在月乙女看来，这毫无预兆，可即使再困惑她也如那只“沉睡的眼睛”一样，纹丝不动。
反而是长濑一，立刻有了动作。
他的眼睛才恢复，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灰蒙蒙的血腥。
他看不明白，从刚才到现在，明明只是过去一点点的时间，为什么其他人都像枫叶一样倒在地上。
而他的耳朵，也终于能听见一些轻远的声音，可还没等到适应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四个大字——“请杀死我”，就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径直撞上来。
他瞬间紧绷，意念锁定链条，几乎是扑过去地挡在李斯诺身前。
在他出现前，月乙女都快把这位“长濑”给抛之脑后。
她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看向那只高高在上的“眼睛”，它竟然毫无动作迹象，不免让人觉得奇怪。
“确实不够。”月乙女风轻云淡地落下一句。
“什么不够？”长濑一先是不解，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浑身如触电般一颤，顿然明了。
“你想拿我们当钥匙？”他看着她转回来，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不可理喻，“别妄想了，行厌路差点送掉四五支队伍，都没能打开曼达斯悌。”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散，月乙女的声音已经响起，她只在乎关键，“所以、死了吗？”
长濑一愣了下，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据所知，那些人确实都没有死。
月乙女告诉他，“没有死亡就没有离开身体的灵魂，没有这一项工具，怎么搭起两者之间的桥梁？”
长濑一反问她，“如果我们两个人也不够，你不是白费力气吗？”
月乙女眉尾舒缓，“人？外面不是有很多吗？”
长濑一嘴唇微微张开，不是想说什么，而是合不上。
在他沉默的几秒，她说道：
“我知道你口中的行厌路，如果不是他破解曼达斯悌，发现虚无幻是凡特安瑞大人留下来的‘心脏’，晚到一步的我，就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来。”
不知是什么缘故，之前会混淆、会遗忘的三条轨迹自遇见虚无幻起越来越清晰，此刻在脑海中清晰而明确的浮现。
她想起来了，包括忘记的部分，由内而外的舒坦。
“那是第一次的时候。”她的声音压过血腥飘来，平静，还是平静。
“你到底在说什么？”长濑一听得一头雾水。
月乙女看向他，没有轻蔑，却让人觉得就是那样，漠视的眼神让人觉得冷，“如果没有今天，等哪天遇见你，突然想起，我该说什么，该感慨你多么幸运吧。”
风灌进耳朵里，长濑一忽然明白了。
“现在是第几回？”他问。
月乙女回答他，“第三次。”
空中的锁链顿住，像是没了油的机器，硬邦邦梗在那里，是黑色的，而黑色属于长濑一。
“凭什么、”他说，“她要受这种苦？”
眼眸轻张，月乙女道：“是的，她不该受这样的苦。”
李斯诺微微一怔，不可思议于她竟然是同意的。
下一秒，前方的空气如被风吹皱的湖面，数不清的银金色符文凭空乍现。
长濑一刚要动作，一股力量从背后，猝不及防地贯穿他的心脏。
他整个人愣住，垂下眼眸。
是一把剑，原本晶莹干净的像雪。
那股力量又加大了力气，剑柄几乎贴在了后背。
长濑一气得要爆炸，比起疼痛，信任的崩塌更令他窒息，喘不过气的扯着嘴挤出，“疯…子…”
胸前，那把剑倏然一收，从身体穿过，彻底染红。
他倒在地上，终于感觉到疼。
“可…恶…”他不甘心，也不放心。
从唇间挤压出的声音，更是除自己之外，不会有第二人听见。
嘴角又溢出一丝血，他直直望向虚无幻的位置，挣扎了最后一下。
李斯诺在后面，将剑身一震，猛地向外一甩，看似很随意。
对面的所作所为彻底超出月乙女的预料，以至于那把剑会落到什么地方，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
“请杀死我。”李斯诺再次说出这句话。
对着她，月乙女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猜懂人类。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又说：“请用相同的办法杀死我。”
月乙女彻底疑惑，沉默着，良久，抬起手。
银金色符文乍现，先是如迎风而起的丝带，后随她的动作缠绕出手臂的模样。
她在出手前，罕见的犹豫，少见的劝诱道：“你应该活下去，你的未来还有许多可能性。”
李斯诺的脸上只能找出冷静，且一味的重复那句话，“请杀死我吧。”
这份莫名其妙的坚持是出于什么，月乙女忘记去思考，平白地做出“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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