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那身半旧不新、打着补丁的蓝布衫,戴上灰扑扑的头巾,江宁意走出化妆间时,已经初步褪去了美艳动人的模样,眉眼间蒙上了一层属于那个时代的隐忍与疲惫。
陆漾抱着她的外套和水杯,等在门外,看到江宁意走出化妆间的刹那,陆漾抱着外套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眼前的身影,被粗糙黯淡的布料包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属于“江宁意”的所有耀眼光芒,只剩下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沉默的轮廓。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锐利的脸庞,此刻在灰扑扑的头巾下,竟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感,唯有眼神深处,还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这画面……莫名地熟悉。
一些零碎而混乱的片段,像受惊的飞鸟般掠过陆漾的脑海——
午后刺眼的阳光,穿过老式玻璃窗,落在积着灰尘的旧家具上;一双同样疲惫、却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指尖带着肥皂和草药混合的淡淡气息;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伴随着翻阅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一个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类似衣衫,伏在昏暗的灯下写着什么,肩胛骨在单薄的布料下微微凸起……
是谁?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影像,只留下一阵闷闷的、沉甸甸的怅然,堵在心口。
“……宁意。”
陆漾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恍惚。
“江老师……”
上前一步,将保温杯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更轻,“温水,加了少量盐。导演说情绪消耗大,让补充点电解质。”
指尖在交接时短暂相触,江宁意的手有些凉。
江宁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地熨帖着有些干涩的喉咙。
她抬眼看了陆漾一下,女孩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似乎比刚才更沉默了一点。
“走吧。”江宁意没多想,将杯子递回,走向片场。
陆漾跟上,抱着外套和水杯,步伐稳定。
只是她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江宁意穿着蓝布衫的背影,又飞快地移开,落在手里的日程本上,仿佛要借助那些冰冷的铅字,压下心头莫名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碎片。
片场中央,土炕、破窗、简陋的家具已经布置好。
导演正和摄影师说着什么,眉头紧锁。看到江宁意过来,他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造型。
“江宁意,剧本看了吧?这场戏,林秀云(角色名)男人刚死,外面婆家人哭骂,她坐在屋里,没台词,就一个‘看窗外’的动作和眼神。我要那种……被命运摁在泥里,连哭都哭不出来,但眼睛里还得有点东西,不是空洞,是一种更可怕的、认命底下还没死透的东西。明白吗?”
导演语速很快,手势幅度很大。“你先走一遍,我看看感觉。”
江宁意点了点头,走到土炕边坐下。手指触到粗砺的炕席,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路上酝酿的情绪。外面的音响师开始播放提前录好的哭嚎和咒骂音效,尖利刺耳。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那扇糊着破旧窗纸的木窗。
导演盯着监视器,几秒后,喊了“卡”。
“不对。”导演走过来,语气不算差,但透着焦躁,“太‘演’了。你那个眼神,是在‘表现’绝望,不是真的绝望。林秀云这时候不是在想‘我好绝望’,她是空的,又被那些声音塞满了,塞得要炸开,但炸不开。再来!”
陆漾站在外围,看着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
江宁意的表演在她看来已经足够精准,但导演要的,显然是一种更本质、更残酷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脑海中闪过的那些模糊片段——那种深重的、几乎成为背景音般的疲惫和压抑。
她抿了抿唇,目光再次落到场边那个独自坐在小马扎上、面容愁苦的女知青身上。
江宁意重新坐下,准备再次尝试。
陆漾悄悄地、朝着那个妇女的方向,挪近了几步。她能听到妇女正用极低的声音,和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人说着方言,语调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戚:“……那时候啊,哭都不敢大声哭,怕人听见,说晦气……”
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江宁意努力沉浸却始终隔着一层的情绪水面。
江宁意的睫毛颤了颤。
导演没有喊开始,她只是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但这一次,她的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点,那不是放松,而是某种重负之下的细微变形。
她听着导演又一次的“不对”和指导,耳边却似乎交织着两种声音:导演精准却抽象的要求,和远处那妇女低喃的、具体的苦难。
陆漾退回原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知道自己做不了更多。有些门,只能由演员自己从里面推开。
当导演再次喊“卡”, frustration(挫败感)几乎肉眼可见地笼罩在片场上空时,陆漾走了过去,放下保温杯和纸巾,说出了关于录音阿姨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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