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儿在青山宗的第一个夜晚,睡在次峰东北角一间僻静的小院里。
院中有株老梅,枝干虬结,尚未着花。屋内陈设简单,却意外地整洁温暖——被褥是新絮的,案头燃着安神香,桌上甚至放着一碟桂花糕,用纱笼罩着,防虫防尘。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三年了。自父母在那场夜袭中将她藏进水缸、以命换得她一线生机以来,她辗转了七个宗门、三个散修世家。有的嫌她体质阴寒,修行事倍功半;有的看出她命格特殊,想将她炼成容器法器;更多的是不愿沾惹麻烦,随意打发些银钱便将她送出山门。
她早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可青山宗的安排实在太过周全——周到她几乎疑心那个叫许长卿的二师兄暗中窥探过她的习惯,才能将这间屋子布置得分毫不差:被褥要厚不要软,枕头要高些,茶具要素白无纹,窗外最好能看见梅树……
她放下行囊,在床沿坐了许久。
夜深了,雪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霜。紫儿蜷进被子里,嗅着安神香清淡的气息,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父亲的剑断了,母亲的法力枯竭了,魔修的狞笑声越来越近。她被塞进那口积满灰尘的水缸,缸盖落下前,母亲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紫儿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正一寸寸爬上窗纸。她急促地喘息着,发现枕畔已被冷汗洇湿一片。
就在这时,叩门声轻轻响起。
“紫儿师妹。”门外传来许长卿平稳温和的声音,“晨读时辰到了。”
紫儿怔怔望着那扇门,许久才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的梦魇,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往后的许多年,许长卿会煮一壶又一壶安神茶,会在她惊醒的深夜隔着院墙静坐,会将她无意中提及的习惯一一记下,再不动声色地安排妥当。
她更不知道的是,这些她视作“理所当然”的照拂,其实是另一个人耗费心血、刻意为之的温柔。
只是那时她还太年轻,不知道世间所有的善意都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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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青山宗后山的桃花开了。
紫儿蹲在桃林边的溪畔,手里握着一截树枝,正在与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对峙。
狐狸来自涂山长老的门下,极通人性。这几日不知为何,总爱来她的小院外溜达,也不靠近,就远远蹲在梅树下打盹。今日更过分,竟一路跟着她来到后山,蹲在溪边不肯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紫儿蹙着眉,努力让语气显得凶狠。
白狐歪了歪脑袋,尾巴慢悠悠扫过青石,一副“我就看看不吱声”的悠闲模样。
紫儿气结。
她虽被安置在涂山长老门下,但对驭兽一道实在没什么天分。那些毛茸茸的生灵似乎天然亲近她,总爱往她身边凑,可她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释放出凛冽寒意,又将它们吓得四散奔逃。
这只白狐是头一个不怕她的。
正僵持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紫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座青山宗,只有许长卿走路时会将气息压得这样轻,轻到几乎无声,却又不会让人毫无察觉。
“这是涂山长老家里的幺妹。”许长卿在她身侧站定,低头看着白狐,“名唤小十九,性子傲,寻常弟子都不放在眼里。能跟到你这里来,倒是稀奇。”
紫儿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许长卿也不多言,蹲下身,朝白狐伸出手。小十九睨他一眼,竟真的慢悠悠踱过来,将下巴搁在他掌心,尾巴缠上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幻术一道讲究‘共情’。”许长卿一边给小十九顺毛,一边说,“驭兽不是征服,是理解。你怕它们,它们便会怕你。你若试着不把它们当作‘异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紫儿,目光温和:“其实是一样的。”
紫儿愣住。
她忽然想起,方才小十九看她的眼神,与许长卿看她时竟有几分相似——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待。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急。”许长卿收回手,站起身,衣角拂过她身侧的野花,“慢慢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她。
“紫儿师妹。”
紫儿抬眼。
春日的光穿过桃林,斑驳地落在他肩头。许长卿微微侧首,唇边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往后,你可以叫我许哥哥。”
小十九叫了一声,跃入林中不见了。
紫儿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风拂过桃林,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溪。她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里那个蹙眉的女孩,发现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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