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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
紫儿渐渐发现,青山宗和她待过的那些地方不太一样。
这里的师兄师姐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他们只会在她清晨推开院门时,顺口招呼一句“紫儿师妹早”;会在她独自用膳时,自然地端了餐盘坐过来;会在她读不懂典籍时,放慢语速讲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她点头。
有一次她在藏经阁整理书简,不慎将一卷“幻术基础观想心法”的孤本弄湿了书角。她捧着那卷书简,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从前在别的宗门,这足够挨三十戒尺,外加禁闭三个月。
来收书的师姐探头看了看,哦了一声:“没关系,库房还有誊抄本。这卷纸受潮了,回头晒晒太阳就好。”
师姐甚至还分了她一块茯苓糕。
紫儿捧着那块糕,站了很久。
她开始试着说话。起初是极短的句子,像试探水温的雏鸟;后来渐渐说得多了,偶尔还会接几句玩笑。她与同门结伴去后山采药,在山溪里捉鱼,夏夜坐在屋顶分食冰湃的瓜果,听师姐们讲山下世俗的趣闻。
二师兄许长卿仍是那个最常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他会在她晨读走神时轻轻叩桌面,会在她习练幻术陷入瓶颈时花几个时辰拆解功法原理,会在她生辰那日送她一支亲手雕的紫玉簪——
“紫藤坚韧,纵使生在峭壁崖缝,也能迎着风雨开花。”
他将簪子放进她手心,没有再多说什么。
紫儿看着那支簪。簪头的紫藤花苞含苞待放,雕工称不上精湛,甚至有几处刻痕略深了些,显是习刻之人的手笔。可那又如何呢?
她将这世间所有善意都当作易碎的借来之物,随时准备归还。
唯独这支簪,她一次也没有想过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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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深秋,冷千秋的一道传音符打破次峰的平静。
紫儿站在主峰洞府内,看着水镜中翻涌的血海幻象,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睛。
魔女命格。
血海命途。
那两道跟随她十五年的阴影,终于在她以为可以忘记的时候,再一次浮出水面。
冷千秋的声音平静无波:“魔女命格即将觉醒,血海因果已生萌芽。若任其发展,十二年之内,你将彻底沦为此界大患。”
紫儿听着,没有哭。
她早已习惯了这个答案。从父母死去的那夜起,从她被第一个宗门扫地出门起,从她辗转七个地方、见识过人间百态起——
她就知道自己不配拥有平静的生活。
“弟子明白。”她垂首,声音轻而平静,“紫儿这就下山,寻一处无人荒域隐居,再不踏入青山宗半步。”
“不必。”冷千秋道,“此事有解。”
紫儿抬起头。
冷千秋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沉默许久的许长卿身上。
“长卿,你可愿助她斩命?”
洞府内静得只剩下灵石法阵运转的微响。
紫儿转头去看许长卿。他站在三步之外,神情如常,只是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弟子愿意。”他说。
声音平稳,一字一顿,像早就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
紫儿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漫上一股极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开口:“许哥哥——”
“只是些许代价。”许长卿打断她,侧过脸,朝她笑了笑,“紫儿妹妹不必担心。”
那是他第一次当着师尊的面,唤她“紫儿妹妹”。
冷千秋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叹息。
她没有告诉紫儿,所谓“斩命”,并非斩断天命本身,而是将一个人的命途因果,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她也没有告诉紫儿,许长卿与她非亲非故,却甘愿以自身为祭,承接她未来数十载本该承受的所有灾厄与业果。
她只是在许长卿躬身行礼时,问了一句:“你可想清楚了?”
许长卿直起身,目光清澈如少年时初见师尊的那一日:
“弟子想得很清楚。”
三百年后冷千秋飞升那日,曾对紫儿说起此刻。
她说她从不知道许长卿的“清楚”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时她只当这是一个善缘,是弟子对同门的怜惜与照拂。直到很久以后,久到许长卿的骨灰都已散入东海,她才终于明白——
他早就想好了。
从第一眼看见那个裹着旧斗篷、站在雪地里的女孩起,他就做好了这一世的决定。
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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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命之后,紫儿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轻”。那种常年盘踞在意识边缘的阴冷窥视感消失了,午夜梦魇的频率从每夜骤降到每月一两次,就连呼吸时胸腔里的滞涩感都一并散去。
她站在次峰之巅,张开双臂,初夏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像第一次触摸到自由。
“紫儿师妹,当心脚下——”
许长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见他提着食盒站在五步外,神情带着些许无奈。晨光里,他的脸色似乎比往常苍白些,眼底也多了些淡淡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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