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突发高热,太医束手。
司徒奉旨守于寝殿外,却见内侍端出药渣,其中一味“紫河车”,色泽泛青——此物若配乌头、附子,可致幻谵妄,恰合她近日言行悖常之症。
他截下药碗,暗中验出微量“醉仙散”。
深夜潜入尚药局,翻查方剂底档,发现所有“昭阳公主”用药记录,均被朱笔篡改过三次。
最末一页,墨迹新鲜:“癸巳年正月廿三,加‘安神汤’三剂——御笔。”
落款龙纹,确为圣上亲批。
他指尖发冷。
翌日,公主昏睡中呓语:“阿南……别信诏书……母后留的匣子……在……”
话未尽,喉间涌血。
他撕开她寝衣内衬,于夹层中摸到一方油纸包——内藏三粒褐丸,气息腥甜。
是西域“忘忧丹”,服之可假死七日,脉息全无,唯心口微温。
他豁然彻悟:所谓“病危”,是她自导的局。
而她要骗的,不是天下人——是皇帝。
当夜暴雨倾盆。他冒死闯入冷宫废苑,在坍塌的佛龛后掘出一只紫檀匣。
匣内无遗诏,唯有一幅褪色绢画:少女执笔,少年持剑,背景是东海浪涛。画角题诗:“潮生潮落终须渡,剑南云起即归途。”
署名:昭阳,十三岁。
画纸背面,另有一行小字:“若我先死,阿南,替我活着骂尽这朝堂魑魅。”
他攥紧绢画,雨水混着血水从指缝淌下。
原来她早把命,押在他剑尖之上。
第四章:刑场悬旌
刑部大牢,铁窗如栅。
司徒剑南被褫夺官职,枷锁加身。
三日后,菜市口问斩。
行刑前夜,狱卒送来一食盒。掀盖,是碗热腾腾的荠菜豆腐羹——她幼时最爱,因“荠”谐音“继”,母后说“吃了长命续福”。
羹底沉着一枚银牌,刻“昭阳监国印”。
他指尖抚过印文,终于明白:她早以监国之权,密调禁军围住刑场四周。
但真正致命的,是另一份密报:兵部侍郎府中搜出北狄密信,而信使,正是那夜“刺杀”她的黑衣人——实为她布下的死士。
她以身为饵,钓出整张贪腐网。
卯时三刻,刑场鼓响。
刽子手举刀,寒光凛冽。
忽闻马蹄裂空!一骑红衣如火,踏碎晨雾直冲法场——正是昭阳公主,未着冠冕,仅披赤金斗篷,发间一支白玉簪,簪头断裂处,嵌着半粒血珀。
她勒马于刑台前,扬声道:“本宫在此!司徒剑南所涉诸罪,皆由本宫授意、本宫主使、本宫担责!”
满场哗然。
她翻身下马,竟当众解下斗篷,露出内里玄色劲装——襟口绣着小小剑纹,与他断剑上的云纹,严丝合缝。
“他不是我的将军。”她目光灼灼,扫过百官,“他是我昭阳的剑。剑若断,我便重铸;剑若蒙尘,我便拭刃;剑若赴死……”
她拔出腰间短刃,反手划过左臂!鲜血蜿蜒而下,滴在黄土上,如朱砂写就的誓。
“我便以血为引,召它归来!”
风骤停。
鼓声戛然而止。
——而刑台阴影里,一柄无鞘断剑,正悄然嗡鸣。
第五章:云起东海
三日后,东海之滨,蓬莱岛。
司徒剑南卸甲为民,守着一间临海草庐。
她来了,未乘凤辇,只携一琴、一剑、一匣旧书。
“父皇允我‘思过’三年。”她赤足踩在细沙上,裙裾被浪打湿,“我选这儿——离你最近。”
他煮茶不语。
她拨动琴弦,弹的却是军中号角曲。
“还记得么?你第一次教我射箭,我脱靶十次,你蹲在靶前,替我扶正箭杆。”
他点头。
“第七次,你手心全是汗,我故意松手,箭擦你耳畔飞过。”
他笑了:“箭尾羽毛,被我咬掉一根。”
她忽然起身,抽出他搁在墙角的断剑:“今日,我教你最后一式。”
剑光如电。她足尖点地旋身,剑锋划出半弧,竟引得海风骤聚,浪花腾空三丈!
“此招无名。”她收剑入怀,发丝飞扬,“叫‘云起’。”
他凝望她逆光而立的身影,终于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角沾着的一片贝壳碎屑。
“殿下……”
“叫我昭阳。”
“昭阳。”他声音低沉如礁石,“海那边,真有你说的‘无君无诏之地’么?”
她望向苍茫水天相接处,笑意温柔而锐利:“有。那儿不叫‘国’,叫‘岸’——只要我们并肩站着,就是岸。”
暮色四合,渔火初上。
他取出那幅旧绢画,在背面添了一行字:“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落款:剑南,廿七岁。
海风浩荡,吹散墨迹,也吹开十年迷雾。
原来最锋利的剑,从不饮血;
最坚固的城,无需筑墙;
而最盛大的叛逆,是两人并肩,把整个王朝,站成旷野。
第六章:辞章不落
永昌二十年春,新帝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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