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望着夏皇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他从未见过父皇这般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父皇永远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大帝王，是那个谈笑间便能决断天下大事的智者。
可现在，他看起来，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老人。
楚霄静静地站在远处，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就这样站着，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最终，楚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心绪，缓缓地朝着那个背影走了过去。
他走到距离夏皇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开口道。
“怎么？我那个号称大夏擎天柱的父皇，受到这么点小小的打击，就要开始怀疑人生，逃避现实了？”
听到楚霄这略带调侃的声音，夏皇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怎么？你这是在担心朕？”
楚霄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夏皇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了那片被波光粼粼的湖面。
“是，儿臣在担心父皇。”
他看着夏皇那比往日更显苍老的侧脸，心中的酸涩感愈发强烈。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父皇......文昭太子的死，真的......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吗？”
问出这句话后，楚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既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渴望知道事情的真相。
凉亭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湖面的风吹过，拂动着父子二人的衣袍，也吹乱了楚霄的心。
许久，夏皇才缓缓转过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老九，若真是那样，你会对父皇失望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楚霄，又像是在问自己。
楚霄闻言，心中一震。
他看着夏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与不安，心中猛地一痛。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夏皇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
夏皇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决绝。
“为何？”
夏皇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一个弑兄篡位、冷血无情的人，你不应该感到鄙夷和不齿吗？”
楚霄笑了。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湖面，而是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的父皇。
“我从小到大，您教我的，是仁爱，是担当，是心怀天下。”
“父皇您总是告诉我，身为皇室子孙，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
“一个能教出像我这样优秀儿子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传言中那般不堪的小人？”
楚霄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地说道：“就像您一直无条件地相信我一样，我也同样相信，父皇所做的一切，必有您的缘由，。”
“我相信我的父皇，胜过相信那些所谓的传言！”
听到这番话，夏皇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渐渐亮起了光芒。
他定定地看着楚霄，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孺慕与信赖，胸中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郁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哈！”
夏皇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一扫之前的阴郁与颓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豪迈与霸气。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楚霄的肩膀上，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好！好啊！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楚霄被夏皇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搞得有些发懵，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所以，父皇，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夏皇的笑声渐渐停歇，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复杂起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二十多年前。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文昭太子......的确是朕亲手所杀。”
说完这句话，夏皇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霄，观察着他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楚霄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然后点了点头，追问道。
“缘由呢？”
“我听说，这位大伯颇有贤名，在朝野间的声望极高。”
“父皇杀他，一定是有了不得不杀的理由，对吗？”
夏皇看着儿子那平静如水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反问道。
“难道，就不能是朕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而对自己的同胞兄长痛下杀手吗？”
“毕竟，这世上，为了权力而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戏码，还少吗？”
楚霄再次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父皇，您不是那样的人。”
“若您真的那般贪恋权势，现在就不会逐步放权给我，甚至愿意退居幕后。”
“若文昭太子真如我所知的那样贤明仁德，那父皇你杀他，这里面，一定有外人所不知道的隐情。”
夏皇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包含了太多的沉重与无奈，随着夏皇开始讲述这段尘封的历史，他的思绪，也仿佛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天。
那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先帝安顺帝病重，夏皇楚凌天还只是靖王，对继承皇位根本没有任何的想法。
却在所有人都以为文昭太子马上就要登基前的一个夜晚中，楚凌天收到了文昭太子的秘密传召。
楚凌天不敢耽搁，急忙赶往东宫面见文昭太子。
文昭太子端坐书案后，平日里温润的面容此刻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见楚凌天进来，他沉默着望着楚凌天良久，最后问出了一句让楚凌天心惊的话。
“三弟，你可有想过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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