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难以言说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江辞相当清楚,此去一别就将再难有重逢的那天。就像师娘告诫的那样,这声再见是和冷月婵的道别,也是对自身过去的道别。
经此之后,他也将和这位牵肠挂肚的女子,彻底斩断多年来的感情纠葛。
彼此各走一方。
只不过,江辞内心中挥之不去的不舍与伤感,也仅仅是让这份决绝成为开端。往后会如何发展,就需要看彼此在各自的修行命题中,找到何种答案。
或是老死不相往来?
或是藕断丝连?
又或是在懊悔与无奈中,受尽相思的苦?
修仙者并非超凡脱俗之辈。
人性经不起考验,也往往会习惯去美化未曾涉足的道路。
即使江辞再怎么自诩大义凛然,也无法给自身未来做出定论,更不敢保证,百年后修为有成,在回顾过往人生时,不会在回忆滤镜的侵蚀下,再度开始找寻所谓的初心……
而在这个过程中,必然就需要历经各种人性的权衡。
是该重寻初心,藕断丝连?
还是该恪守本心,从一而终?
选择无关对错,仅在于是否值得。
这就像……
当初说着各自一心向道的姜墨夫妇那样。
仔细想来,不论是各自踏上自己的路,还是再度携手去追寻彼此共同的未来……这二者似乎都没有错。错的是,过去的他们总习惯于去美化没有走过的路。
如果没有跟着姜墨来修仙,就不会拖累他了……
如果只在凡间做一世夫妻,这该有多好……
孟初染眺望着漫天云霞,思绪百转间,当初的念头再度浮现脑海。
想起这些,嘴角便泛起了笑意。
好在如今,他们已经找到了属于彼此的答案。
……
此时,已然有诸多蜀山修士受祥瑞的吸引,聚集在镇妖塔周边。
修士们都不约而同抬头仰望着天际,在他们惊叹声中,天空彩霞不断变幻,逐渐呈现出天门的虚影。
继而,人们便看见,在巍峨天门之下,红白锦鲤于云霞中穿行游弋,其身影宛若身着霞帔的舞者,美轮美奂。
“没想到小渔跃龙门竟会有这么大的阵仗……话说娘子,小渔在跃过龙门之后,不会真能身化祥龙吧?”
赶在即将跃过龙门前,姜墨来到了孟初染的身边。
听闻自家丈夫这不带脑子的问话,孟初染很是无语地回答道:“你听说过,谁家修行功法还能改变物种归属的吗?
“她出生是鱼,那她这辈子就都是鱼!”
在神性被天道剥离的当下,灵犀妖域肯定是不会有真龙现世的。
锦鲤就算跃过龙门,也不会成为真龙。
这件事姜墨当然清楚,刚才问那样的问题,无非是想试探自家娘子的心情好坏而已。
结果也显而易见,孟初染现在的心情谈不上多好。
当然,理由也很简单。
即使表现得再怎样豁达,在结局到来的前夕,心情怎样都不会好受。
“哎……”
轻声叹息过后,姜墨就把所有负面情绪收起,故作轻松地姿态站在孟初染身旁,语气平静地说道。
“娘子,我们的事,我都已经详细地和师兄们解释过了。御法仙宗那边,魏长风也来书信说,铸天城地底的位面通道,近来也确实异样频发……血神教的人,想必就快要到了。
“哎,其实这都怪我……”
听到这里,孟初染盯着姜墨,打断道:“怪你?为什么?”
姜墨神色尴尬地笑了笑说:“假如在诛灭应龙之际,不是我为了逞一时之快,把底牌公之于众,血神教的人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我们。”
“我说姜墨……”
听到这种说辞,孟初染的表情更是难看,“你要是实在无话可说,就老实闭嘴,安静看小渔跃龙门,别没话找话行不行?”
姜墨面露难堪:“呃……我这不是想找点话题,缓和一下氛围嘛!”
“谁告诉你找话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我就说嘛,你这榆木脑袋,根本不懂怎样逗女子开心,也不知道我以前是怎样看上你的。”
“可能是因为……我的建模?”
“你觉得你的建模很好?”
“我感觉一般,反正能让你喜欢就好。”
“……”
眼看自家娘子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些,姜墨的神情里也不禁多了几分轻松。
倘若能让她打起些许精神,被指责一句“榆木脑袋”倒是无伤大雅……尽管如今回想起来,从前倒也真的没有刻意地去逗她开心。
甚至说,幼年时的自己,在多数时候都是处于被动的。
就像姜墨并不清楚孟初染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哪件事情而喜欢上自己的那样,姜墨自己也不曾记得,和她曾有过何种极为特殊的经历。
亦或者说,如今能够回忆起来的所有时光,都被打上了特殊的烙印。
他们的经历从来都不是什么话本故事,不一定要经过何种特殊的暧昧桥段,才能让彼此在各自心目中变得高尚。
现实往往也多是如此,相爱往往平平无奇,也无需哪一方刻意追求。
……
“快看,是真龙!真龙竟在我蜀山现世了!”
“天佑蜀山,天佑蜀山啊!”
围观者们的惊呼,使得姜墨夫妇俩相继抬头看向天空。
就见原先在云霞中游弋的锦鲤,悄然跃向了天门。
刹那间天门洞开,无尽云彩裹挟锦鲤,使其显化出真龙形体。
宛若雷鸣般的龙吟连绵不绝。
红与白交织的真龙之影,就这样缓缓地跃过了天门。
在围观修士的惊呼中,彩霞逐渐消散,真龙也渐渐地褪去了形体,重新变回了锦鲤。
最后,锦鲤又在一阵白光中,变成了在场诸多蜀山长老们,并不陌生的模样。
姜小渔?
刚才的真龙是姜小渔?!
众蜀山修士们皆是目瞪口呆,满脸疑惑。
没搞清楚状况的姜小渔,没来得及想清楚当下的骚乱因何而起,就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姜墨夫妇的身影,并径直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爹娘,小渔现在也是三境大妖……”
许是意识到周围人多眼杂,姜小渔立即改口,“不、不对,应该说小渔现在也是金丹境大修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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