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榆林巷。
周桐三人的马车在门前停稳。
老王跳下车,熟门熟路地去叩门。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张满是风霜的老脸探出来,看见老王,又看见后面正整理衣袍的周桐,立刻堆起笑来:
“周大人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门扉大开,露出院内景象。
与朴素的门脸截然不同,院内别有洞天。
“小桐来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里间传出。布帘掀开,周言款步而出,今日穿的是身藕荷色短袄、月白长裙,头发只简单挽了个纂儿,鬓边簪着根素银簪子,干净利落。
她手里还捏着一块湿布,显然正在擦拭什么,见了周桐也不行礼,只是笑吟吟道:
“今儿怎么有空想起来看我们了?我还当你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周桐见院中工匠各自忙碌,并无外人,门也已掩上,便收起那副官场上的客套,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表姐说的哪里话,这不是……那批家具嘛,估摸着应该好了,我带人来搬。”
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
“……顺便看看二伯。”
周言“哦——”
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
“动作挺快嘛。”
她将湿布放在一旁,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眼神却带着一丝只有周桐能读懂的、锐利的关切:
“你呀,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
周桐一愣。
周言也不绕弯子,声音放低了些:
“那个吴瘸子。”
周桐的眉头微微蹙起。
周言继续道:
“前几日,他带那几个城南的破落户,趁着夜色悄悄出城。我们的人一路跟着,原本想着帮你料理了——反正这种人,活着是祸害,死了也就死了,扔哪条荒沟里,等开春野狗啃干净,谁还记得他们姓什么?”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结果呢,刚到城门口,官府查验放行,我们的手还没来得及动——”
她顿了顿,“另一拨人抢在前头,把他们全按住,麻利地塞进马车,裹得严严实实,又拉回城了。”
周桐的呼吸微顿。
“……拉去了哪里?”
周言看着他,目光平静:
“秦国公府。”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周桐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老王原本靠在廊柱上,此刻也站直了身子,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褪得干干净净。小十三安静地立在一旁,面具下的眼睛微沉。
周桐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有些涩:
“……他们怎么知道的?”
周言轻轻叹了口气:
“不好说。城南那地方,水太混了。”
她看着周桐,难得收了笑意,语气认真:
“怀瑾,你能混进去收编那帮地头蛇,别人自然也能混进去盯你的梢。你的人,是你的人;他们的人,你未必认得出来。”
周桐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表姐,你帮我问问——今儿下午,牛婆子茶铺那边,有人在隔壁杂物间的窗后头猫着,偷听我跟向运虎他们说话。”
他顿了顿:
“那个人,是咱们的人吗?”
周言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周桐道,“有人在窗后头藏着,功夫不浅。我们走的时候他才翻窗跑了。”
周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时,里间的布帘再次被掀开。
周尚松披着件半旧的皮袄,手里端着个乌黑的茶盏,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没看周桐,也没看女儿,径直走到堂中的太师椅前坐下,将茶盏往几上一搁,抬起眼皮:
“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沉的、不容置喙的威势。
周言微微垂首,退到一旁。
周尚松的目光落在周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在估量自家田里庄稼的长势。然后,他哼了一声:
“小桐啊,你今儿下午,在城南遇到事了,对吧?”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桐没否认:
“是。”
“那边的人,”
周尚松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是咱们的人。”
他啜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今日往城南送家具的,拢共三拨。一早送了批条桌去临时衙署,午间送了批矮凳去工地的值房,申时初送了批木料去泥洼巷那边。三拨人,都是跟着车走、卸了货就回,没有滞留的。更没有什么人,被派去牛婆子茶铺那种地方。”
他放下茶盏,看向周桐,眼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的关切:
“咱们这行,打探消息,靠的是随家具进出、顺道瞧几眼。城南那边木材进出多,我们的匠人混在里面,不会太显眼。但你当那儿是什么地界?那是陛下盯着的‘新政’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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