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巡视,便松散随意得多了。
城南主街的秩序已基本恢复,工地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粥棚前排队的百姓神色安然。
周桐三人走走停停,时而蹲在某处新搭的木架旁与匠人闲聊几句,时而站在高处远远看了一会儿联排木屋的施工进度,更多的时候,不过是漫无目的地沿着已清理干净的街巷闲逛。
老王揣着手,跟在周桐身后半步,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
“哎,少爷,老奴今儿可算是明白了——您天天在府里喊累,喊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又是腰疼又是腿酸的,合着您这‘累’,就是溜达溜达、露露脸、说几句‘辛苦了’,完事儿?”
他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了然:
“这可比老奴当年在灶台前烧火轻松多了!那会儿灶膛边一蹲就是一两个时辰,烟熏火燎的,完了还得劈柴、挑水、擦案板……”
周桐斜睨他一眼,懒得反驳。
老王却越说越来劲,掰着指头数:
“您瞧啊——今儿上午,去临时衙署,您跟和大人贫嘴了一盏茶,得了主意。下午呢,去牛婆子茶铺,您往那儿一坐,威风凛凛,把五个人吓得跪下。剩下的时间呢?就这么溜达。少爷,您这不叫当官,这叫——”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贴切的词。
“这叫劳心。”
周桐没好气地接口,
“你以为在那儿坐着、说着、吓唬人,不累啊?你试试绷着一张脸,又是杀心又是失望又是恨铁不成钢,一演演小半个时辰,收工之后还得琢磨哪句话会不会露破绽、哪个眼神给得够不够到位——这比在家烧饭累一百倍!”
老王呵呵一笑,嘴上说着“是是是少爷说得对”,脸上表情分明写着“我不信”。
周桐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小十三。
小十三走在周桐另一侧,步伐一如既往地轻而稳。
但周桐注意到,他面具下的眼睛,每隔一会儿就会极隐晦地朝某个方向扫一眼——或是某扇紧闭的窗,或是某条斜岔出去的窄巷。
周桐叹了口气。
“十三啊,”
他放缓脚步,“还在想茶楼那事儿?”
小十三顿了顿,没有否认。
“……属下愚钝。”
他低声道,声音平板,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
“那扇窗,那个鞋印,属下确实看到了。但那人究竟是如何藏匿的,属下方才在茶铺外又反复推演过——相邻两间杂物间,一间积灰,一间堆满旧物,无论哪间都极难容人久待而不露痕迹。”
他微微垂下眼:
“若那人当真能在那种环境下潜伏,且在我们离开时从容脱身……此人的隐匿功夫,远在属下之上。”
周桐没接话,只是问:
“那依你看,会是谁的人?”
小十三沉默。
他沉默了很久。
“……属下不敢妄测。”
周桐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莫名让人安心:
“不敢妄测,就是已经有猜测了,只是不想说。”
小十三没有否认。
老王这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十三啊,老哥托大说一句——你也不必太过挂心。那种隐匿功夫,确实厉害。但你想啊,人家藏的又不是你,是少爷。”
他朝周桐的方向努了努嘴:
“至于少爷身边有暗桩、有眼线,这事儿稀罕吗?咱们不也早就有心理准备?只是今儿个第一次碰上活的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而且,少爷今日的处理,已经很妥当了。
你和小十三展露身手,对外头说起来,那叫‘护卫护主心切’,天经地义。少爷的身手是钰门关杀敌杀出来的,谁不知道?你们能瞬间制服两个闹事的,旁人只会赞一句‘周大人麾下能人辈出’,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他看了周桐一眼,难得没有抬杠:
“至于那几个地头蛇……少爷留他们性命,自有少爷的道理。”
周桐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背影在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近乎坦然的懊恼:
“说实话,当时是真动了那个心思。”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老王,你知道我想的什么。”
老王沉默。
“处理干净,一把火,报个失火走水,五条人命。就算有人怀疑,拖个十天半月,事情也就淡了。城南的工程不会停,甚至可能因为少了几个‘不稳定因素’推进得更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当时……真的认真权衡过。”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王和小十三。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那双惯常惫懒、此刻却格外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清醒:
“但后来一想,处理完了呢?一把火是省事,可烧完之后,我还得琢磨怎么灭火、怎么善后、怎么跟顺天府解释、怎么应对那些御史言官可能递上去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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