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沙沙与陈甜甜
曾沙沙把准考证折成纸飞机，看着它歪歪斜斜栽进护城河。这是她第五次考编失败，准考证边角都被磨出了毛边。
手机突然震动，高中同学群弹出消息："甜甜要订婚了！未婚夫是江景华府的开发商！"配图里陈甜甜挽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腕间翡翠镯子绿得晃眼。曾沙沙攥紧帆布包带子，包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已经褪成粉白色。
她们在培训机构重逢那天，陈甜甜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香奈儿流浪包的链条在她肩头闪着冷光。"沙沙？"她摘下墨镜，睫毛膏晕染出完美的扇形，"你还在考编啊？"曾沙沙低头看着自己起球的毛衣袖口，突然觉得手里那本《申论真题解析》烫得拿不住。
订婚宴设在二十七层旋转餐厅，水晶吊灯在曾沙沙眼前炸开无数光点。陈甜甜把伴娘礼服递给她时，蕾丝裙摆扫过她膝盖上结痂的蚊子包。"这是我老公投资的医美中心贵宾卡。"陈甜甜将鎏金卡片塞进她掌心，"你看你法令纹都出来了。"
那天深夜，曾沙沙蜷缩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刷小红书。陈甜甜正在直播拆箱爱马仕，弹幕疯狂滚动着"姐姐好美"。忽然私信亮起："要不要来我公司？你长得清纯，正好打造学霸人设。"曾沙沙盯着天花板渗水的霉斑，听见楼下夜宵摊的炒锅哐当响。
第二天在咖啡馆，陈甜甜的钻石婚戒在拿铁杯沿磕出脆响。"你考到三十岁又能怎样？"她搅动着拉花天鹅破碎的脖颈，"看看这个。"手机屏幕上是张银行流水截图，末尾那串零长得像条蜈蚣。曾沙沙想起昨天母亲在电话里叹气："你王阿姨介绍了个离异科长......"
暴雨突至时，曾沙沙正抱着资料往考场跑。准考证在怀里洇出水渍，钢笔字化成一团团蓝雾。陈甜甜的保时捷溅起水花停在她面前，车载香氛裹着冷气扑面而来。"上车。"陈甜甜晃了晃贴着碎钻的手机，"我在直播助农带货，你露个脸？"
直播间打光板将曾沙沙照得睁不开眼。弹幕飞过"伴娘小姐姐好朴素"，陈甜甜笑着往她头上别水晶发卡："这可是985高材生哦。"当晚曾沙沙收到同城快递，拆开是蒂芙尼蓝盒子，天鹅绒衬垫上躺着陈甜甜同款翡翠手镯。
母亲突然造访那日，曾沙沙慌忙把首饰盒塞进抽屉，却带倒了桌上的考编资料。泛黄的笔记飘落在地，某页边缘还留着干涸的泪痕。"隔壁小刘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母亲捡起笔记轻轻掸灰，"你表舅说街道办招临时工......"
最后一次考编放榜那夜，曾沙沙鬼使神差走到了陈甜甜的婚房。指纹锁滴答一声，玄关镜映出她苍白的脸。卧室梳妆台抽屉半开着，十几个翡翠镯子下面压着病历本。曾沙沙翻开泛黄的纸页，"子宫内膜异位症"的诊断日期是2019年3月——正是陈甜甜退学嫁人的那个春天。
江风掀起曾沙沙的格子衬衫，她站在网红公司落地窗前，看江水把夕阳切成碎片。合同上的年薪数字在暮色中跳动，陈甜甜的微信语音还在循环播放："今晚直播你穿那套JK制服......"碎纸机嗡鸣着吞没合同，曾沙沙突然想起大四那年，她们在图书馆天台喝汽水，陈甜甜指着晚霞说："我要把人生过得像钻石切面。"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笔试成绩查询通知亮起来。曾沙沙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橘子汽水，气泡咕噜噜涌上来，打湿了锁屏照片里两个女孩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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