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驶出蓬莱港湾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徐福立在码头,素色宽袍被海风灌满,像一面褪了色的旗。他没有挥手,只是站着,看着三艘楼船依次升帆,缓缓驶向东北。
沈书瑶立在船尾,回望蓬莱。
晨雾还未散尽,那座被方士们吹成“仙山”的岛屿,此刻不过是一堆灰扑扑的礁石。几间石屋歪歪斜斜地嵌在山脚,码头是夯土夯出来的,粗糙得连船工都骂。所谓的“蓬莱仙境”,不过是海雾里几块石头,加上徐福五年没拆完的脚手架。
“就这?”
林毅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双臂抱胸,眯眼望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岛。海风把他的声音削得又尖又薄:“司马迁要是见过这个,估计能把《封禅书》撕了重写。”
沈书瑶嘴角抽了一下。
“方士们吹了五年的仙山——”林毅拖长了尾音,像在点评一道名不副实的菜,“海边工地。徐福也是不容易,拿这地方撑了五年。”
“骗术不在场地,在人心。”萧烬羽的声音从舵位传来,没回头。
沈书瑶望着蓬莱,忽然开口:“秦始皇竟然信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但凡脑子正常,都不该信这鬼话。”
海风安静了一瞬。
萧烬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秦始皇不是傻。他其实有大智慧。”
林毅挑眉。
“他相信我说的星际宇宙。一个方士跟他说海外有仙山,他信了;一个从未来来的人跟他说天上有人住在铁壳子里飞来飞去,他也信了。这种人,叫生不逢时。”
顿了顿。
“他要在我们那个时代,是真的能实现永生的。”
沈书瑶愣住。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秦始皇。在7316年的历史课本里,那是个焚书坑儒的暴君、追求长生的疯子。可萧烬羽说的……好像也没错。
一个能相信“星际宇宙”的帝王,一个愿意为“不可能”投入举国之力的人,如果生在科技昌明的时代——会是什么样?
“你对他评价很高。”
“我只是陈述数据。”转回头,继续掌舵,“他做过的所有决策,放在他的时代语境里,都有逻辑。包括信徐福。”
“包括信长生不老?”
“包括信长生不老。一个统一六国的人,最大的恐惧就是失去这一切。他不是信药,他是怕死。”
沉默片刻。
“谁不怕呢。”
林毅看看萧烬羽,又看看沈书瑶,忽然说:“中校,少校,你俩聊得真深。我就说一句——那破岛总算看不见了。”
沈书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蓬莱已缩成海天之际的一个灰点。
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被海风削去一半,却格外真切。她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林毅看她一眼:“少校,你笑起来比你板着脸顺眼多了。在军校的时候就这样,一板脸,整个年级都不敢说话。”
瞪他一眼:“上校,你比我大三届,管好你自己的事。”
林毅笑了:“行。少校长大了,不让学长管了。”
没忍住,又笑了。
萧烬羽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那也算笑的话。
船帆鼓胀,蓬莱消失在晨雾中。
转回头,望向东北。
“走吧,去瀛洲。”
---
船队在海面上航行了三日。
第一日,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蓝色的绸缎。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左舷是大陆模糊的轮廓,右舷是无尽的海水。
第二日午后,林毅搬了张草席坐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方格。
“来,少校,我教你下棋。”
沈书瑶瞥了一眼:“围棋?”
“六博棋。秦朝就流行这个。你既然要在这时代活下去,总得会点当地娱乐。”
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会的?”
“你父亲教的。在瀛洲那三个月,除了量子场论,就教了我这个。他说,物理学家不能只会算数,还得懂人心。下棋是看人最快的法子。”
“他下得好吗?”
“臭。但他不在乎输赢。他说,他下棋是为了想事情。”
沉默片刻,执子落盘。
林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对弈了一整个下午,沈书瑶输了七局,赢了零局。林毅的棋艺并不高明,可她更差——她的脑子习惯的是数据流和战术推演,不是这种需要揣测人心的游戏。
“你父亲说得对。”林毅在第八局开局时说,“下棋是看人最快的法子。你知道我看出什么了吗?”
“什么?”
“你太直。每一步都想赢,从不设陷阱,从不骗人。在棋盘上叫光明磊落,在咸阳叫活不过三天。”
指尖停在半空。
林毅没有再说,只是将她的棋子放回原位:“重来。”
---
第三日清晨,沈书瑶被一阵低沉的嗡鸣惊醒。
走出船舱,看见萧烬羽盘腿坐在船头,闭着双眼。左眼的蓝光没有亮,但整条右臂泛着微弱的幽光——那是母石辐射的能量正在被吸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