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书瑶在石殿侧室找到徐福书房。
不大,却塞满东西。墙上挂满海图,数十张,自蓬莱至瀛洲,再往更东,标注洋流、风向、暗礁。桌上摊着沈临渊笔记手抄本,边角早已翻得起毛。
她走到书房最内侧,看见墙上刻满字迹。
不是文字,是“正”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刻到伸手可及的最高处,每一笔都深凿而入,像用刀一下下刻出来的。
“这是……”
“天数。”徐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书瑶转头,见他端着一碗茶立在门口。
“我来蓬莱第一天开始刻。每过一天,刻一笔。”他走进来,指尖抚过墙上最高的“正”字,“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刻到第二年,手便起茧。第三年,刀钝了,换了三把。”
沈书瑶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粗大,虎口茧厚如壳。这不是方士的手,是日日用力之人的手。
“为何不刻在竹简上?”她问,“竹简便携,不必每日到此。”
徐福沉默片刻。
“竹简会丢。墙不会。”
顿了顿。
“而且,刻墙时,手会疼。疼,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沈书瑶不语。她看着那面墙,忽然明白“五年”二字的重量——不是时间,是疼痛。一千八百二十六天的疼痛,刻在墙上,也刻在这个人身上。
“徐大人,”她忽然问,“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徐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碗走到窗前,望向海面。
“他在此住了三月。”声音很轻,“三个月里,只对我说过一句无关技术的话。”
“什么话?”
“一日深夜,我推演阵列无果,摔了竹简。他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说:‘你在怕什么?’”
徐福转头看向沈书瑶。
“我说,‘我怕炼不出来,陛下会杀我。’他说:‘你不会死。你太聪明,聪明人总能活下来。’”
顿了顿。
“然后他说:‘你怕的不是死。你怕的是,炼出来之后,发现长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福笑了,笑意淡如海面波纹。
“我站在那里,被他三句话看穿。”
沈书瑶沉默。
“从那以后,我再未在他面前伪装。”徐福道,“他知道我怕什么,我也知道他知道。可他不拆穿,只是每日来书房,教我公式,画阵列,偶尔说几句我听不懂的话。”
他顿了顿。
“走那天,他说:‘徐福,你不是骗子。你只是太聪明,聪明到连自己都骗。’”
沈书瑶指尖微微收紧。
“之后,他便走了。”徐福说,“再也没回来。”
第二日,赵高找到林毅。
林毅正在码头检修船只,蹲在船边,衣袖挽至手肘。
赵高走近,在他身旁蹲下。
“林先生。”
林毅未抬头:“赵府令。”
“有一事请教。”
“你问。”
“徐福赠予沈姑娘的那只匣子,里面装了什么?”
林毅指尖微顿,转瞬继续检查船底。
“不知道。她未曾打开。”
赵高笑了:“林先生,她打开了,昨夜在殿内。你当时就在外面。”
林毅终于抬眼,看向赵高。
“赵府令耳目倒是灵通。”
“过奖。”赵高淡淡道,“所以,里面是什么?”
林毅沉默片刻:“一枚母石碎片,一张纸条。纸条写着,长白山下有一扇门,碎片便是钥匙。”
赵高拇指在袖中轻敲,一下,两下,三下。
“门后有什么?”
“纸条未提。”
“沈姑娘打算前往?”
“是。”
赵高起身,拍去膝上尘土:“多谢林先生。”
转身走了几步,并未回头。
“林先生。”
“府令请讲。”
“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还好吗?”
林毅手指骤然收紧。
赵高不等他回答,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飘来:“它今日跳得,比昨日更快。我能感觉到。”
他不说“听见”,只说“感觉到”。
赵高不懂母石,不懂量子场,却最懂人心。他观察林毅一日,瞳孔变化、呼吸节奏、指尖微颤,无一遗漏。
能在始皇身边长久立足之人,最擅长从他人身体里读出秘密。
林毅蹲在船边,望着赵高背影消失在拐角,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的搏动,确实比昨日更急。
当日下午,沈书瑶在码头找到林毅。
她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赵高找你说了什么?”
林毅看向她。这不是十余岁少女该有的语气,是军人评估威胁的冷静。
“问我匣中之物。我如实说了。”
“还有呢?”
“他说,能感觉到我体内东西的心跳。”
沈书瑶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
“并非异力,只是观察。他在陛下身边数十年,最擅长读懂人心,也最擅长读懂人身。”
沉默片刻:“我父亲教了你什么?”
林毅并不意外她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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