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坚固的鳞甲在瞬息间破碎、剥离、气化,缝隙间涌动的暗红鲜血还来不及喷涌,便又被爆裂的金属覆盖、穿刺、撕裂。
成吨的鲜血灌入海中,随即因高温蒸发成灼热的水汽,将这片海域化作白色的地狱。
紧接着,炸开的伤口处,血肉开始滚动,鲜红的触肢从创口中蔓延而出,相互纠缠、编织、缝合,试图将这巨大的伤口重新闭合,既恶心又神圣。
巨蛇哀嚎,它剧烈地晃动,反复猛砸着海神号,撞击着海面随后又升起,连带着身体上的安特也一阵摇摆,险些被甩下蛇身。
安特死死扣住一处鳞片的边缘,指节嵌入血肉之中,任由巨蛇的癫狂将自己抛向高空,又砸向海面,再在千钧一发之际跃起,继续凿击、继续爆破、继续毁灭。
炸药的效果非凡。
在巨蛇的身上,此刻正有着一个深达十几米的巨大伤口,仿佛有把无比巨大的利剑斩击在了其上,要将这具山脉般的躯壳凿穿、劈开、一分为二。
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海面,阵阵灼热的血气升腾着,与白色的蒸汽交织成一片猩红的雾。
安特的注意力全在海蛇身上。现在,他可以说是在以一种最物理、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侵蚀着这具不死的躯壳。随着开凿的深入,随着炸药的层层推进,他越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恶魔之王残存的意识。
“找到你了。”
安特张开双臂,金色的代码从胸膛浮出,他向着感觉到的方向拥抱过去,然后,他看到了:数不清的尸体。
有人类的,穿着各个年代的衣服;有恶魔的,保留着扭曲的角与破碎的翼;还有神灵的,那些光辉的、残缺的、正在腐烂的巨大躯壳……到处都是尸体与断肢,到处都是死去的生命,它们堆积成山,铺展成平原,延伸向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是死寂静默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死的。
“你已经死了。”安特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响,脑残......不,杀毒剑握在手中,“死了的,就不要来打扰我们活着的世界!”挥剑,“一剑——格式!”
光芒斩破黑暗。
死寂静默的世界在颤抖、龟裂、崩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在光芒中分解、还原、归零,化作最原始的信息碎片,然后被彻底删除。
而在外面——
巨蛇绵延数千米的躯壳突然僵直,绞杀着海神号的蛇身松动、滑落,砸向海面,激起滔天的巨浪。
然后,它消失了。
被格式,被抹除,从底层代码中彻底删除,一点残渣也没剩下,一丝气息也未残留,
海面平静下来。
白色的蒸汽散去,猩红的血色稀释,
附近的场景突然一花,非常粗暴的切换。
像是有人按下了场景的删除键,又像是现实本身被强行拖入了另一个图层。海洋在溶解,迷雾在蒸发,那些猩红的血迹、白色的蒸汽、腐烂的腥臭,全部坍缩成一个个像素点,然后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太空。
绝对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星辰在极远处燃烧,像是一盏盏被遗忘的灯火,又像是神只散落的眼珠,冰冷地注视着这艘闯入者。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方向——只有虚无,只有永恒,只有那种让凡人发疯的浩瀚与孤寂。
而海神号,就在这深渊中行驶着。
海蛇被抹除,它身体内的安特出现在半空。
没有借力点,没有飞行协议,没有瞬移矩阵。特殊区域的限制还在生效,他的身体正在遵循着最原始的物理法则——向下掉落。
不对,太空中不应该有引力,不应该向下掉落,也不应该有上下之分,但是,安特就是在向下掉落。
“系统!接我回去!”
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安特的指令以数据的形式迸发,在毫秒之间抵达了海神号的核心。
嗖——
一条绳子从甲板上飞出,缠绕上安特的腰,收紧,然后拽回。
动作粗暴而高效,像是一头老渔夫在回收自己的渔获。
安特砸在甲板上,翻滚了两圈,最终仰面停下。
他大口喘息着,数据化的躯体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然后,他看到了2号。
2号苏醒了,正盘腿坐在甲板上,手里还攥着绳子的另一头:“干的不错。”
她的脸上露出那个安特熟悉到骨子里的表情,安特的肌肉瞬间绷紧,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他摸了摸后脑,左右看了看,耳朵竖得老高。
没办法,以前的管理员每次夸完人之后,就会有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可能是突然的空间折叠,可能是伪装的炸弹,可能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惊喜”……安特吃过太多亏,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看什么看?想打架?开你的船去!”
——这才对味嘛,这种熟悉的感觉。
安特啪地一声立正,右手捶在左胸:“是,大人!”
【指挥官安特重新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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