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发出粘稠的蠕动声，最终汇合成一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球体，悬浮在半空。球体表面布满猩红的血丝，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安特身上。
“Yo，终于肯亲自下场了？”
安特张开双臂，像是迎接老朋友般敞开胸膛。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缩在后面当王八，派这些炮灰来送死！”
雾气以那只圆球为中心疯狂倒卷，方圆百米的灰白浓雾被瞬间抽离，最后凝结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眼睛。
眼睛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翻涌着无数崩溃重组的暗红。瞳孔是吞噬一切的绝对漆黑，眼白则是半透明的雾气结晶，布满蛛网般的猩红血管，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空间泛起死亡的涟漪。
它悬浮在半空，没有眼睑，也不会眨眼，只是静静的看着安特。
安特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细密的纹路如蛛网般扩散，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裂纹中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带着一种金属锈蚀的气味。
液体一接触空气便凝固，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拔节，化作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棱刺，每一根都呈现出不规则的晶体结构，边缘薄如蝉翼却坚硬如钢。
它们如疯长的荆棘丛林，从安特四周的地面争先恐后地刺出，尖端相互交错、咬合，在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里，便编织成一个直径不足两米的圆形牢笼，将安特牢牢锁死在中央。
悬浮的眼球缓缓转动，瞳孔如相机镜头般缩放调整，清晰地倒映出安特被困在棱刺笼中的身影。
安特的笑声更大了，他手腕一翻，长剑横挥。
剑锋上爆发出一道银白色的环形冲击波。
“乒——”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整片棱刺牢笼在瞬间崩解，化作万千黑色晶片飞溅。
碎片在空中折射出暗红色的光芒，如一场凝固的血雨。安特站在血雨的中心，抬起头，嘴角咧开：“就这？”
眼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它的回应方式早已超越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言语范畴。
它的瞳孔开始收缩，像是某种活物在挤压、在折叠，将直径数米的猩红瞳仁硬生生拧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紧接着，一道纯粹的黑色射线从瞳孔深处激射而出。
射线所过之处，雾气化作虚无，飘浮的尘埃被抹掉，甚至空气本身都被“删除”，只留下一道笔直的、内部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绝对真空的沟壑。
安特左脚猛地踏地，主动迎向那道射线，胸膛大开。
就在黑光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向后仰倒，背部几乎贴着地面。
黑色射线擦着安特的鼻尖掠过，几缕被切断的发丝在空中瞬间湮灭成灰。
射线犁过安特身后的地面，将碎石与尘土一并“删除”，留下一道光滑的半圆形沟壑。
铁板桥的姿态维持了半秒，安特的身体如弹簧般反弹而起，在起身的同时拧腰旋身，贴着那道真空间隙的边沿横移数米。
“太慢了！”
瞬间移动！
下一秒，安特已凭空出现在眼球正前方，长剑前刺。
眼球向后平移了半米，但它移动方式不是飞行，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空间中擦去后，又在新的位置重新“画”了出来。
雾气泛起细密的水波纹路，瞳孔开始疯狂旋转、扩大，眨眼间化作一个黑洞般的旋涡，恐怖的引力从其中传出，将周围的雾气、碎石乃至光线都向内撕扯。
“来得好！”
安特非但不退，反而大笑一声，主动跃向那旋涡。在被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引爆了衣襟内剩余的所有炸药。
沉闷的爆鸣声在漩涡内部响起，紧接着，无法形容的破坏力从眼球中心爆发。
由内而外的伤害绕开了它所有的防御机制。眼球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猩红的瞳孔涣散成浑浊的雾气。
安特被爆炸的冲击波震飞，重重摔落在龟裂的地面上。他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加猖狂。
抬头望去，那只巨大的眼球已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灰色的尘埃。
尘埃并未散去，而是悬浮在半空，彼此吸引、碰撞、粘合。它们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逐渐凸起、塑形，先是头颅的轮廓，然后是肩颈、躯干、四肢。
最终，尘埃凝结成一个人。
它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外形，但表面并非皮肤，而是由无数灰白颗粒紧密拼接而成，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被强行赋予了血肉。
光头，头颅的形状完美得近乎怪异，身体是病态的白色，白得发青，仿佛所有血液都被抽干，只剩下钙质沉淀的骨骼在灰雾中泛着冷光。
“秃驴？”
安特怔了一下。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蹦出来，他根本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某种侮辱性称呼？还是什么脏话？但看着眼前这个由尘埃凝成的光头人形，这个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卡在喉咙里，带着一种荒诞的贴切感，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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