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不伤命——每一剑都留了分寸,却远比直接杀人难上百倍不止。
陈忘的体力在不断消耗,每一招都在游刃有余与力不从心之间的空隙艰难地游走。
苏晚晴站在人群最外围,一直冷冷地旁观。
白震山说另有隐情,葛修武说真凶不是他,可夫君沈君羡的死,却如刺骨钢针,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那种真实的痛感,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无法挽回。
可此刻看着陈忘出手,她心中却有些动摇——这个人剑剑避开要害,招招只为退敌。
他在留手。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心口那层被恨意包裹了十年的硬壳。
可饶是如此,沈君羡终究是死在盟主堂婚宴之中,十年来她独守空荡荡的听雨楼,磨亮了他留给她防身的那根分水刺,却再也听不到他说一句“有我在,你用不着”的温言软语。
无论眼前这个人有没有留手,她的仇,都要报。
她从人群最外围缓缓穿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不要命的冲杀,而是保持了走路的姿态,安静地走到陈忘面前,那双素白纤细的手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完全不像要拼命的模样,倒像是赴一场早已定好的旧约。
陈忘的断剑在距她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她赌对了。
她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为何不杀我?”她轻声提问。
陈忘没有理会,似乎认定她没有威胁,立刻收剑,去应付源源不断扑来的敌人。
可就在陈忘收剑的那一刹那,苏晚晴的袖口猛然一颤——一柄分水刺从袖底弹出,无声无息地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刺,她等了整整十年。
陈忘余光瞥见一抹寒光,心头剧震,连退三步。
可那根分水刺紧追不舍,从三尺追到一尺,从一尺追到三寸——他忽然偏头,分水刺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炽热的鲜血沿着那道红痕缓缓淌下来。
与此同时,他旋剑反挑,剑锋精准地削在分水刺的尾环上,将那柄淬着寒光的短刺从苏晚晴指间震飞,在空中翻了几圈,钉进青砖缝里,尾环嗡嗡作响。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陈忘颈上的红痕,惨然一笑,抬起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陈忘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收了剑,继续做出防御的姿态。
他真的可以不杀她,就像他可以不杀所有人。
就在这时,身后那扇虚掩的屋门被猛地推开了。
“爹——”芍药发出一声嘶喊。
她扑出门外,直冲到陈忘身边,看着他颈上的血痕,眼泪夺眶而出:“你流血了——让我给你包扎,求你让我给你包扎!”
陈忘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被泪水和焦急烧得通红的大眼睛,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一点温柔。
群雄愣怔了一瞬,那短短的一瞬里有人面露犹豫,有人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可彭凌尘没有犹豫,从人群中扑了出来,两柄断刀翻飞而至,没有因为那个挡在陈忘身前的小姑娘,有半分收势。
芍药仰起头,只看见两片寒光当头劈下,瞳孔里映出那刀刃越来越近的倒影。
陈忘双目陡然一睁,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杀意。
他左手一拽将芍药扯到身后,右臂夹住彭凌尘握刀的手腕往外一翻,两柄断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他揪住彭凌尘的后领猛地往地上一掼,云巧断剑高高扬起,剑身上那个“云”字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银芒。
“不——!”彭连虎嘶吼着从人群中冲出来,双膝一软,整个人扑跪在地,“不要杀我儿子——!”
陈忘低头,看着彭凌尘那张年轻却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热血上头的愣头小子,只知道“为爷爷复仇”,却连彭越当年真正的死因都不明白。
可自己虽不曾杀人,但若是当年再警醒一些,不被人所利用,也许一切悲剧便不会发生。
断剑骤然反转,剑柄重重击在彭凌尘后颈,彭凌尘闷哼一声,整个人软软地瘫倒,暂时失去了意识。
陈忘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扔进彭连虎怀里。
群雄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垂了又起,起了又垂,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方才那一幕太过触目惊心——这个人明明可以斩尽杀绝,却连最不要命的彭凌尘都只是打晕了事;这个人明明被逼到了绝境,却还在控制自己的分寸。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敢再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里,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他是很强,可他护着那丫头护得紧。拿住那小丫头,还怕他不束手就擒?”
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在人群里蜿蜒开去。几道目光开始游移,开始往芍药身上聚集,那些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被十年血仇逼出来的、不择手段的算计。
陈忘听见这些议论,握着断剑的手缓缓收紧,眼底陡然腾起一股凛然杀意——那杀意比方才面对所有刀光剑影时都更浓,更烈,更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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