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殿之上,鸦雀无声。
朱钰锟高坐龙椅,御案上堆满了言官们的弹章,层层叠叠,像一座即将倾覆的小山。
殿下,严峻被五花大绑,长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永安王朱潇渲站在左侧,神情难得的正经。首辅严蕃站在右侧,垂着眼帘,长睫遮了眼底所有情绪,双手拢在袖中,像一尊入定的泥塑。
没有人说话。
殿中只有朱钰锟的手指摩挲奏折封面的沙沙声,和严峻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朱钰锟站起来,抓起满桌的弹章,劈头盖脸地砸在严峻头上,纸页纷飞,散落在严峻跪倒的膝边。
“好啊。”朱钰锟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的穹顶下撞出一层一层的回音,“胆敢私调朕的禁军入城——你是想谋反吗?”
“谋反”二字落下去,严峻的脸色刷地白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严蕃,转向那个他叫了多年“叔父”的人。
严蕃眉眼微垂,纹丝不动,目光更是没有朝严峻偏过哪怕一寸。
“臣万万不敢。”严峻一个响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的皮肉与石头相撞,血从撞破的额角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臣是——”
“你是受了首辅之命,对吧。”朱钰锟替他说完了。
严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目光再次转向严蕃。
那个站在他身侧不过三尺的人,那个他叫叔父的人,那个他奉命行事、每一条命令都是从严府书房传出来的人。
严蕃还是站着,纹丝不动,波澜不惊。
朱钰锟转过身,望向严蕃:“严卿,弹章中说,严峻入京,曾扬言奉首辅手令。可是事实?”
严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臣,不知。”
严峻听着这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眼神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
“哦?”朱钰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严蕃身上移回严峻脸上,“严峻,你不解释解释吗?”
严峻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就在声音即将出口的瞬间,严蕃陡然转过头来,那张始终不咸不淡的脸上,忽然有了一双极锐利的眼睛,像两柄从鞘中抽出了半寸的刀。
“严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分量,“即便你是我的亲侄子——身居要职,当恪尽职守,怎敢假借我的名义胡作非为?真当我不敢大义灭亲吗?”
严峻的牙齿紧紧咬住,紧到两腮的肌肉虬结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那些即将出口的话被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和着嘴里的血,一并咽了下去。
“臣。”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臣因一己之私仇,假传首辅手令,私自调动禁军。臣认罪伏诛。”
“朕当然要治你的罪。”朱钰锟的声音从龙椅上方压下来,“不过,你得先说清楚——为何要带天羽军入城?”
严峻的嘴张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严蕃会替他把理由编到哪里。
“据臣所知。”严蕃接过话,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平稳,“严峻与黑衣队长蒯通天素有龃龉。此行,乃是报私仇。”
“什么私仇,值得调动天羽军?”朱钰锟追问。
严蕃微微抬起眼:“只怕是为了争夺红袖招中一个名为红袖的头牌舞姬。另据军中传报,昨夜蒯通天已被击杀于京郊荒山,天羽军亦损失百余精锐。”
“荒唐!”朱钰锟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那些弹章又飞起来几页,“为一舞姬,竟如此大动干戈。”
他喘了口气,语气中满是不耐烦:“朕看这红袖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封了吧!”
朱潇渲终于抬起头来:“皇兄,这——”
他欲言又止,满脸的不情愿。
“险些忘了,”朱钰锟转向他,语气里多了一层似笑非笑的揶揄,“皇弟整日盘桓之处,也是红袖招吧。皇弟不会怪朕封了你的场子吧?”
朱潇渲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叹了出来。
“是有点可惜。”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过,既然影响恶劣,封了就封了吧。饮酒作诗的地方,臣弟倒是不缺。”
“饮酒作诗怕是不成了。”朱钰锟的语气忽然变沉,“天羽军不可一日无主。你既为统帅,而今副将失责,你自当回归军中,替朕分忧。”
朱潇渲连忙摆手:“非臣弟不愿,只是实在不是这块料。这样吧,臣弟愿辞去统帅之职,省得尸位素餐。”
“哼,你倒是清闲。给朕留下个烂摊子。”朱钰锟冷哼了一声。
“既然永安王愿享清闲——”严蕃往前迈了半步,“臣可推举一人。”
“欸?”朱潇渲抢在严蕃前头,“首辅着什么急啊。臣弟倒是能推举一人,接任副将之职——天羽军前任副将,沈岸。皇兄以为如何?”
沈岸。这个名字在殿中回荡了一瞬。
严蕃那张不咸不淡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又被他垂下的眼皮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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