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座ζ星的尘埃风暴平息已有月余。林墨时常会独自立于舰桥,凝视着舷窗外那片由十二座蜂巢遗迹组成的星环。它们如同被时光啃噬的巨兽骸骨,静静悬浮,每一寸轮廓都诉说着三千年前那场被中断的织命实验。他手中的因果天平已恢复平静,但腰间那个由星砂重铸的青铜钥匙,却总能让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仿佛在提醒他,那场与面具人的相遇,并非终结。
“林哥,你又在这里发呆了。”苏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林墨,“顾昭说,星垣监测站传回了些有趣的能量波动,和你身上的钥匙频率很像。”
林墨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是命茧的余波,还是……别的什么?”
“都不是。”顾昭的身影从数据流中浮现,他调出一份复杂的星图,“监测站捕捉到的是一种……‘回响’。非常微弱,像是有人在宇宙的另一头,用和你一样的‘频率’拨动了星弦。”
这个词让林墨心中一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枚钥匙连接着的是什么。它不仅仅是开启某个古老容器的道具,更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他与那场织命实验最深层的联系。
就在此时,仲裁舰的警报系统骤然响起。但这并非来自外部威胁,而是舰体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错误警报。主屏幕上,代表氧气浓度的绿色曲线开始毫无规律地跳动,时高时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篡改它的生死。
“怎么回事?”林墨厉声问道。
苏明快速敲击控制台:“不是设备故障!能量读数显示,是某种外部精神力在干扰舰内的因果场!它在……它在‘重写’我们身边的物理规则!”
话音未落,林墨手中的茶杯突然凝结出一层薄冰,随即又在一秒内蒸发成气体。他腰间的青铜钥匙剧烈震动,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大脑。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坚固的舰桥墙壁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星砂,而苏明和顾昭的身影,则在光影中拉长、变形,变成了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面孔。
“幻觉……”林墨低喝一声,强行压下意识的动摇。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污染”——来自那个被他终结的命茧实验的“回响”。
“它在针对你!”顾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回响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是被吸引来的!你的钥匙,或者说你这个人,就是它的锚点!”
苏明调出防御系统,却发现所有常规手段都失效了:“精神屏蔽不起作用!它在篡改我们对现实的认知本身!林哥,我们必须找到它的源头,或者……切断你和它的联系!”
切断联系?林墨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摇了摇头。那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是他经历的一部分,强行切断,等同于否定他自己。
“不,我要去会一会它。”林墨站起身,因果天平在掌心展开,化作一面银色的小镜,“如果它想通过我回到这个世界,那我就亲自把它拉出来,看看它究竟是什么。”
顾昭和苏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他们没有阻止。他们知道,林墨的决定从不是冲动。
林墨盘膝坐下,将因果天平的镜面贴近眉心。他没有去对抗那些扭曲的幻象,反而主动沉入意识深处。在那里,他看见了——
无尽的星砂,编织成一张巨大无垠的网。网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纯粹命运丝线构成的茧。而茧的内部,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那不是面具人,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存在,那是一个纯粹的、由星垣意志所化的“织工”。它没有恶意,只是在执行一个被中断的任务——修补一张破损的命运之网。而林墨,以及他身上的钥匙,就是那张网上最关键的补丁。
“你想让我回去?”林墨的意识体在星网中发问。
“织命者,你的位置在这里。”织工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直接在林墨的意识中响起,“网已破损,需要你归位,才能继续编织。”
林墨终于明白了。三千年前,那位初代织命者并非失踪,而是将自己化作了星网的一部分。他留下的钥匙,不是为了开启某个秘密,而是为了在网破损时,能召唤来一个新的“补丁”。而现在,它选中了林墨。
“我的位置,是在这里,在我的船上,在我的同伴身边。”林墨坚定地回应,“星网不是牢笼,织命也不是将所有生命绑定在同一根线上。每个文明,每个人,都有权走出自己的轨迹。”
织工沉默了。星网中,无数丝线开始震颤,似乎在表达它的不解与……愤怒。它开始强行拉扯林墨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那永恒的编织之中。
现实中,仲裁舰发出了金属扭曲的哀鸣。苏明和顾昭惊骇地发现,舰体正在被无形的力量重塑,坚固的合金外壳上,竟浮现出星砂编织的纹路,而林墨的房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由星轨构成的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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