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策走进了徐州城。
不同于呈州那种刚被收编、带着点“刻意”的繁华,徐州给人的感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稳。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一尘不染,没有污水,没有垃圾。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擦得锃亮。
一家“济世堂”药铺门口,没排长队,几个穿着干净短打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捏着几枚铜钱,那是刚看完病抓完药剩下的。
“这药价,比以前便宜了一半还不止。”
一个老人感叹着,“以前病了只能硬扛,现在有点头疼脑热的,都敢来抓副药吃了。”
许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那可不,听说王爷专门从南边运来了大批药材,还让那些黑心药商把价格给压下来了。谁敢乱涨价,直接抄家!”
再往前走,是一家学堂。
不是那种只有富家子弟才能进的私塾,而是挂着“官办义学”牌子的大院子。
朗朗读书声从里面传出来,清脆悦耳。
许策凑近看了看,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群穿着统一青布长衫的孩子,正摇头晃脑地背着《三字经》。
这些孩子里,有皮肤黝黑的农家子,也有手上带着茧子的铁匠儿。
“这……这是在教书?”
许策拉住一个路过的书生,忍不住问道。
“是啊。”书生笑了笑,“这是王爷办的义学,只要是徐州户籍,适龄孩童都能免费入学。不仅教识字,还教算术、农桑,甚至还有工匠手艺。”
“免费?”
许策瞪大了眼睛。
在北玄,读书那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寒门子弟想要出头,比登天还难。可在这里……
“王爷说了。”书生一脸崇敬,“少年强则国强。这些孩子,以后都是咱们南境的栋梁。”
许策松开了手,站在学堂门口,久久没动。
他看着那些孩子稚嫩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是苏寒的治世之道吗?
不仅给人饭吃,还给人希望,给人未来。
他继续往前走。
街角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一段《镇南王平定江南》。
“话说那日,王爷单人独骑,面对十万贼寇,面不改色……”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就连那些在街边摆摊的小贩,脸上也没了往日那种愁苦和算计。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看到一个盯着糖葫芦流口水的流浪儿,二话不说,摘下一串塞进孩子手里。
“吃吧!今天生意好,大爷请你的!”
孩子拿着糖葫芦,不敢置信地看着老汉,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跑远了。
许策看着这一切。
没有严刑峻法,没有高压统治。
这里的人,心是热的,眼是亮的。
他们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跪地求饶的蝼蚁,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有尊严、有血肉的人。
“这就是……民心吗?”
许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冰冷的地狱,走进了一个温暖的人间。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十万西北狼,在苏寒眼里只是炮灰。
因为苏寒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刀枪。
更是这天下万民的——心。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许策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那座正在施粥的“济孤院”,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这本是圣人书里描绘的大同世界,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却从未见过的理想国。
可现在,在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被朝廷视为反贼巢穴的徐州城里,他竟然看到了雏形。
“两年……”
许策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从他被发配南荒,到现在坐拥十一州,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半载。”
“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许策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不仅仅是钱粮的问题,这是手段,是魄力,更是那种改天换地的大气魄。
“若是让此人得了天下……”
许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准备找个客栈先住下,再想办法怎么去见那位传说中的镇南王。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
许策猛地回头,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把防身的匕首。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穿着普通青布直裰的汉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手里还没拿兵器。
但许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人的站姿、眼神,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和内敛,绝对是个练家子,而且是见过大场面的高手。
“许先生。”
汉子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客气。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您既然是西北来的贵客,又怎么能住这种嘈杂的客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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