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市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夕阳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沈青云推开办公室门时，王凯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书记，您回来啦？田书记那边……”
“嗯，会开完了。”
沈青云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好的。”
王凯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沈青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在办公桌的红木纹路里摩挲片刻，摸出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江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他翻出父亲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拨通键。
“爸。”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那头传来翻报纸的沙沙声。
“想好了？”
沈振山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茶杯轻放的脆响。
“想好了，去滨州。”
沈青云望着江面上的货轮，甲板上的集装箱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田书记也建议我走这条路。”
“富国同志眼光准。”
沈振山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欣慰：“我已经让办公室跟江北省委组织部对接了，一个月内调令应该能下来。你把手头的工作理顺，别留尾巴。”
沈青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钢化膜边缘硌得指腹发麻：“您放心，华阳市的班子磨合得差不多，交接没问题。”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新能源产业园的二期工程下个月奠基，我想等剪完彩再走。”
“可以。”
沈振山在那头笑了起来：“别搞得太张扬，平稳过渡最重要。对了，滨州的班子情况我让秘书整理好了，晚点发给你，提前做做功课。”
挂了电话，沈青云对着江面出神。
晚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手机在掌心渐渐变凉。
四十岁的副部级，这条路比想象中走得快，却也沉重。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王凯，你让秦海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秦海川站在门口，衣服袖口的褶皱还没抚平。
秦海川刚从修理厂回来，市委一号车的保养检修，他从来都是亲自去盯着的。
“坐。”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倒了杯热水推过去：“跟你说个事，我要调回江北省了，去滨州市当市委书记。”
秦海川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热水溅在虎口上，他却浑然不觉：“您要调走了，那华阳市这边……”
“下个月。”
沈青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两年前刚来华阳时，这个司机总在深夜等他下班，后备箱永远备着感冒药和热咖啡，心里还是颇为感动的，笑着说道：“你跟我两年，辛苦你了。我跟田野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在市公安局安排个位置，刑侦支队或者禁毒大队，你自己选。”
秦海川猛地站起来，激动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书记，我……我想继续跟着您。”
在他看来，跟在沈青云身边做事，自己心情更好。
“这个恐怕不行。”
沈青云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滨州离华阳太远，你家在这，父母年纪也大了。去公安系统好好干，凭你的机灵劲，肯定能出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买点像样的东西，给孩子的。”
秦海川的眼泪“啪嗒”滴在警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沈书记，我……”
“别说了。”
沈青云把信封塞进他口袋，笑着说道：“你先出去吧。”
秦海川用力点头，转身时脚步都在发颤，走到门口又回头鞠了一躬，警帽的檐角几乎碰到地面。
刚送走秦海川，王凯就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厚厚的档案袋：“沈书记，这是开发区的招商汇总……”
“先放下。”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来：“聊几句。”
王凯有点奇怪，但还是坐了下来。
“我要调回江北省了，滨州。”
沈青云直接开口说道。
王凯扶眼镜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滨州？那可是副省级城市！您这是……要升了？”
“差不多。”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点点头道：“你跟我时间最长，文字功底扎实，但缺基层历练。我跟胡国忠打过招呼，让他安排你去下面县里挂个副书记，两年后回来，再给你压担子。”
王凯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哽咽：“沈书记，我……想跟您去江北。”
“带你走是害你。”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华阳县志》，平静的说道：“基层是最好的课堂，你在办公室待久了，不知道老百姓真正要什么。去县里好好蹲点，把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台账吃透，比在我身边写材料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先说好，如果有贪赃枉法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王凯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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