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脸上的讥笑，还僵硬的挂在脸上，可炮弹撕破长空，朝大唐而来的时候，张亮就亚麻带住了。
这是神威大炮？
张亮的情报是知道房遗爱有神威大炮的，可不是说那神威大炮只可作阵地战，在陆地上使用的吗？
为何这神威大炮会出现在巨舰之上？还不等张亮想明白，那第一发炮弹速度极快，准确的落在他头顶的船桅杆上。
“咔嚓，”一声，粗壮的船桅杆应声被拦腰折断朝他砸了下来，失神的张亮忘记了躲，若不是被副将拽了一把，他可能就是第一个死人。
这还不算完，张亮亲眼看见，漫天铁弹自数里长空之外凌空砸落，如大雨倾盆，精准覆盖他们整片唐军舰阵。
“砰，砰砰。”
琉球舰队第一轮远程火力覆盖打击下，第一轮就对唐军水师的先头舰队造成了诸多破坏，好几条船被炮弹砸的破损不堪。
“反击，反击。”张亮的副将见主将失神，忙不迭的奔走呼喊，唐军水师开始组织反击。
可琉球舰队在唐军射程之外，他们赖以成名的海战杀招，无非两样，一是弓箭压阵，二是八牛弩破船。
可此刻最绝望的事情，赤裸裸摆在所有人眼前，唐军水师射出漫天飞蝗般的羽箭，阵势不错也很唬人。
可弓箭的最大射程不过两里，密密麻麻搭在弓弦上射出，根本够不到沧唐包铁巨舰，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尽数坠落在半途海面，扑通扑通溅起细碎水花。
“太远啦，射不到。”
“八牛弩准备，八牛弩准备。”
这是唐军水师最引以为傲的八牛重型床弩，乃是大唐水师破船第一利器，千钧力道、粗如手臂的破甲巨矢，可凿穿厚木、洞穿船身。
数十架八牛弩同时绞弦，“咔嚓，咔嚓，咔嚓。”弓铉被拉紧蓄满了力道，冒着寒光的破甲箭已经对准琉球舰队。
“击发。”随着副将一声令下，
“嗡——嗖欧！！”
巨矢破空嘶吼，携万钧之力直射沧唐战舰，强劲的八牛弩呼啸飞行，勉强够到了最远的射击距离，不过才堪堪撞上房遗爱舰队的铁皮船身。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炸响在海面回荡，唐军水师预想中的凿船破洞、木屑纷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沉重的破甲铁矢狠狠钉在层层铆合的船身铁皮之上，但也只是砸出一个浅浅凹痕，瞬间崩碎箭头、弹飞落地，连外层铁皮都未曾击穿半分！
八牛弩不破船！？
“当，当，当当。”又是一阵撞击铁皮的声音，结果依然是这样，所有的八牛弩都破不开琉球战舰的防。
唐军所有将士有些绝望了，他们拼尽全力打出的最强一击，倾尽盛唐水师造弩之术，蓄满士卒千钧之力，落在对手船身上，竟如同投石击蚍蜉撼树。
琉球水师看着唐军水师开玩笑一般都进攻手段，自家的船连晃动都没晃动一下，难道战争如此简单吗？
第一轮只能算是互相试探进攻，琉球水师意欲合围，唐军水师志在凿阵然后分割战场，再将琉球水师逐个歼灭。
可这第一轮下来，琉球水师毫发无伤，反观是要冲阵的唐军水师被破了好几条船，尤其是之前请命要做冲阵先锋的副将。
他的船冲的最猛，但被打的也最多，沉的也最快，现在他的船已经进水，有一半已经在水下了。
与此同时，第二轮火炮覆盖接踵而至！
“轰轰轰——！！！”
连环炮响连绵不绝，响彻整片沧海，一颗颗沉甸甸的铸铁炮弹持续砸落，落在密集无比的唐军舰阵之中。
唐军平整木质战船，没有铁皮防护，没有任何缓冲，当第一排两艘两桅战船当场被炮弹砸穿船板后，舱体就开始崩裂，木屑冲天乱飞，海水瞬间狂灌而入。
紧接着数艘补给民船被命中船桅，粗壮桅木应声折断，巨大帆布轰然坍塌，压垮整片甲板。
密集拥挤，原本被张亮视为优势的百舰阵型，此刻成了唐军水师最大的死穴，船太密了阵型又太挤，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反观房遗爱的舰队，四队分散阵型，此刻彻底展现出火器海战的恐怖压制力，将整片唐军海域尽数笼罩在炮火杀伤范围之内。
而且唐军没有任何反击手段，也没有任何躲避空间，只能被动挨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船一艘艘炸裂、倾颓、进水、沉没。
惨叫、崩裂、浪涌，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与琉球水师的欢呼，雀跃，炮声赞歌成鲜明对比。
主帅楼船高台之上，张亮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抓着船舷，铠甲下的身躯微微颤抖，胡须抖动着，却发不出一声号令。
之前脸上所有的骄傲、轻蔑、胸有成竹，此刻全然不见，被房遗爱的神威大炮彻彻底底碾碎。
房遗爱他懂海战吗？之前他还嘲笑过房遗爱，他懂冲锋、懂肉搏、懂接舷跳帮、懂以多为少、懂古法一切海战阵法。
可他完全看不懂眼前的战争，明明他们才是战争发起者，他们才是占据大义的王道之师。
现在看来他们更像是上赶着千里送人头，敌军在射程之外从容屠戮，自己全军对此却束手无策。
弓箭不及、床弩不破、冲锋够不到、近身摸不着，他练了一辈子水师战无不胜，却从未有一刻如此无力。
手下副将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近乎嘶哑地急报，“将军！不对劲！完全不对劲！！敌舰射程远超我军所有器械！我军攻不破其铁舰，只能挨炸！再这样下，只怕全军要崩啊！”
张亮双目赤红，望着海面一片片沉没的战船，以及慌乱在水中苟命的士卒，被炸得残破狼藉的舰阵，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与绝望。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还笑房遗爱分散阵型是自寻死路，现在他才彻底明白，不是房遗爱不懂兵法，而是自己的兵法，彻底过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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