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进来的是行政科的老吴，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挂号信。
“方主任，郑司长，昆明植物研究所的公函。”老吴将信递上，“关于勒狠的精准植物学鉴定，有初步结论了。”
方别接过，拆开信封。
信纸上是工整的打印字迹，附有几张标本对比照片。
结论明确指出，波岩温老人所提供的勒狠，经鉴定为菊科蒿属植物中的黄花蒿，该品种在云南部分地区民间确有用于治疗疟疾发热的记载。
而嘿喃则被鉴定为防己科植物金果榄，具有抗炎镇痛功效。
研究所同时提供了两种药材的显微特征图和主要化学成分初步分析数据，并建议进一步开展有效成分提取与药效学实验。
方别将信递给郑怀民，“黄花蒿......文献记载，此物确有抗疟成分。这与波岩温老人的实践、玉香医生的病例回溯，都能相互印证。虽然离成药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第一步，药材基原确认，我们走对了，而且走得很扎实。”
郑怀民仔细看了一遍鉴定报告，长舒一口气：“好！有了这份科学的鉴定报告，咱们推进临床观察就更有底气了。立刻将报告复印，一份存档，一份发给萧老、秦老等评审专家，一份加急发往勐腊，交到玉香医生和李军医手上。告诉他们，可以依据这份报告，进一步完善临床观察方案，尤其是药材的采集、加工标准。”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回头问道：“有了这份鉴定，下一步临床观察的方案，你怎么考虑？是否立刻启动？”
方别坐回桌前，摊开笔记本。
“临床观察必须启动，而且要快。但越是这样，越要稳。”
方别抬起头，“我们不能一拥而上。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第一步，以勐腊曼东寨卫生站为基地，在玉香医生和李军医的共同主持下，先开展一个很小范围、但极其规范的预观察。”
“范围有多小？规范指什么？”郑怀民饶有兴致地问。
“范围，我建议不超过十例。病例选择必须严格，必须是确诊的疟疾患者，且伴有显着关节疼痛等全身症状。年龄、身体状况要相对接近，排除孕妇、儿童、有其他严重基础病的患者；还要设立明确的退出标准。”方别说，“规范，是指从药材采集、炮制、煎煮，到给药剂量、时间、观察指标、记录方式，全部标准化、书面化。每一步操作都要有两个人复核签字，玉香医生或李军医至少一人在场监督。观察指标不能只凭患者说好多了，要尽可能量化，比如体温变化曲线、疼痛程度评分、血涂片疟原虫计数变化，以及任何细微的不良反应记录。”
郑怀民点头：“思路对头，宁慢勿乱，宁少勿滥。第一步先把架子搭结实，流程跑顺畅，数据拿扎实。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方别的语气沉稳，“根据预观察的结果，如果证实安全有效，再适度扩大观察范围，比如扩展到三十至五十例，并可以考虑引入简单的对照。同时，平行开展有效成分的提取和药效学实验。这两步走下来，我们手里就有了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民间实践基础、药材基原确认、规范临床观察数据、初步药理学依据。到那时，再召开第二次专家评审会，决定是否可以在更严格的医学监督下，进行更大范围的试点应用，或者为现代药物研发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郑怀民听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方别，你现在想问题，越来越有章法了。既积极，又稳妥；既有开拓的勇气，又有科学家的审慎。好，就按这个思路来。你尽快给玉香医生和李军医拟一份详细的预观察方案框架，让他们结合当地实际细化。记住，一定要强调，安全是第一位的，有任何不确定的情况，立刻停止，上报。”
“我明白。”方别应下，提笔就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办公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小陈轻手轻脚地进来，见两人正在埋头工作，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直到方别抬头看见他，他才上前一步，低声报告：“方主任，高原勘测组的同志已经准备就绪，明天一早出发。这是他们最终的装备清单和行程计划，请您和郑司长最后过目。”
方别接过清单，和郑怀民一起仔细审阅。
从地质罗盘、水质快速检测试剂盒，到高原急救包、备用电池、甚至防备野兽的哨子和防身棍，清单列得详详细细。
行程计划也标注了每天的行进路线、预计宿营点、与后方联络的时间。
“准备得很充分。”郑怀民放下清单，“告诉带队的老王，一路平安，我们等他们的好消息。”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卫生部大院门口，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引擎在清冷的空气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高原勘测组一行三人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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