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御医们早已恭候多时。
待皇上在榻上坐定,院使虞崇山忙趋步上前,躬身道:“请皇上伸出右手,臣为皇上诊视。”
赵锦曦面色沉郁,依言伸出右手,置于身前软枕之上。
虞崇山垂首屏息,三指轻搭龙腕,凝神诊脉。片刻后方才换过左手,不敢有半分轻忽。
脉息既定,他恭谨道:“敢问皇上后脑与脊背,可有晕眩、刺痛之感?”
赵锦曦微微颔首,语声带着几分疲惫:“后脑发沉,背脊亦有隐痛。”
虞崇山恭请皇上侧身,小心翼翼掀起后衣一角,见其背脊已隐现青红瘀痕,后脑按触亦有肿起,当即取来活血散瘀药膏,于掌心轻轻揉开,再缓缓按揉在患处。
一旁院判闻太医则取洁净软巾,蘸以温酒,细细拭去皇上掌心血迹。那伤口虽不深,却划开一道细痕,血珠仍在缓缓渗出。
他仔细查验,确认伤口内并无异物残留,随即取来金疮药,轻敷于伤处,动作舒缓谨慎,生怕稍有不慎触怒天颜。
待药粉敷匀,又裁下一段细白绫布,一圈圈轻柔缠绕,收尾时结得齐整利落,既牢固稳妥,又不紧绷勒痛。
二人处置完毕,虞崇山躬身道:“皇上脉象略浮,所幸并无内伤。后脑微肿、脊背瘀青,皆为磕碰所致。臣已外敷药膏,另拟一剂安神化瘀汤药,早晚温服即可。掌心伤口,闻太医亦已妥善包扎。皇上七日之内勿要沾水,闻太医每日来为皇上换药一次,不日便可痊愈。”
皇上闻言,心下稍安。只是他素来身体康健,此番一跌,竟显露出几分疲弱之态。动辄头晕体倦,神思不宁。
更兼双手受伤,不能批阅奏章,稍一执笔便觉伤处牵扯作痛,久坐亦感吃力。
皇上虽心有不甘,终是拗不过身困体乏,只得传旨休朝三日。寻常政务,暂交内阁与六部斟酌处置。
俞述清本就旧疾未愈,又兼心气郁结,加之在雪地长跪良久,寒气侵体,刚一入府便猝然病倒,卧榻不起。
皇上听闻此事后,遣虞崇山亲往侯府诊视,直至痊愈再回宫复命。
七日过去,皇上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倒一日重过一日。原先尚能起身行走、照常接见朝臣,如今却连端坐都觉吃力,整日昏昏沉沉,少有清醒之时。
皇贵妃心急如焚,整日衣不解带守在龙榻之前。
太后得知消息后,当即派人快马将虞崇山从侯府召回宫中。
虞崇山一路听着宫人回禀皇上的境况,心下惊疑不定 —— 皇上不过是不慎摔伤后脑,仅起了一处肿块,外伤瞧着并无大碍,他当时反复诊视,也未察出半分异常,怎么才短短几日,病情竟会恶化到这般地步?
一入养心殿,一股暖热之气扑面而来,烘得人气息发闷。
虞崇山抬眼望去,只见皇上昏昏沉沉卧于龙榻之上,面色枯槁,竟比前几日消瘦了一圈,心中顿时一沉。
他放下药箱,疾步上前,指腹细细探向皇上腕间寸关尺,片刻后,神色愈渐凝重。
半晌,才缓缓收指,沉声道:“脉象细弱而数,元神涣散,分明是正气耗竭、邪祟入里之兆。”
太后心头一紧,忙追问:“可严重?”
虞崇山面色沉肃:“皇上沉疴入腑,着实有些凶险。”
太后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住,身旁侍女忙上前稳稳扶住。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就骤然凶险至此?” 太后眸中满是惊惶,猛地转头,指着近前的吕东伟厉声质问,“皇上这几日饮食用度、起居作息,有何异样之处?速速据实回禀!”
吕东伟吓得两股战战,小心回禀道:“回太后娘娘,皇上前几日精神尚健,还能起身批阅奏折、召见近臣。前日午后,皇上小憩醒来,六皇子前来问安,陪着皇上在养心殿廊下赏了片刻雪景。
彼时皇上双手不便,嫌穿戴衣裳繁琐,只着中衣,外罩一件狐皮大氅便出了殿门。怎料殿外风雪正盛,寒气侵骨,一个时辰后,皇上有些畏寒发热,旋即缠绵榻上,再难起身。后经闻太医诊脉,拟方进药,高热当夜便退了,只是人始终昏沉不醒。”
虞崇山闻言,眉头深锁,语气凝重道:“太后有所不知,自皇上登基后,夙兴夜寐,勤理万机。无一日不殚精竭虑,无一夜得安枕稳眠。常年宵衣旰食、心力交瘁,早已耗损肝肾、亏空元神,后经微臣仔细调理,又兼皇上当年年轻力健,这才有所和缓。
皇上先前跌倒,后脑虽仅起一肿块,看似无碍,实则震及脑髓、扰动气血。若能不问诸事,静养数日,本可徐徐痊愈。只可惜此番风寒之邪趁虚而入,与体内瘀滞之气两相交攻,以致正气耗竭、邪祟入里,才会病势急转直下,沉疴难起。
如今唯有以温补元气、驱寒散瘀之法缓缓调治,只是皇上已近天命之年,元气本就不如盛年充盈,此番内外交困、旧疾新伤叠加,脏腑根基已然动摇,臣只能尽心施治,至于最终成效如何,实在不敢妄下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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