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着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拐角。冰冷的墙壁瓷砖贴着掌心,带来一丝虚幻的支撑感。他深吸了几口带着灰尘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仿佛要吸进足够的勇气,然后,掏出了那部屏幕碎裂、外壳磨损严重的廉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僵硬,几次才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拨号键按下的瞬间,夏侯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声“嘟——”一起,被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
电话接通了。没有预想中的等待,几乎是秒接。但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关切,不是询问,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浓重戒备和不耐烦的沉默。
“……雪薇?”夏侯北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着喉咙,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和颤抖。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他说明来意。
这冰冷的沉默,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个沉重的请求挤出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绝望:“……雪薇…我爸…我爸不行了…在省医院抢救…急性呼吸衰竭…医生说…必须马上进ICU…一天…一天就要几千块…手术费…后续…天文数字啊…”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堵住了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用那种近乎崩溃的哭腔哀求道:
“雪薇…我…我拿不出…一分钱都拿不出了!房子抵押的钱…那笔钱…还在…还在我们共同账户里…对不对?雪薇!算我求你了!救救我爸!先挪一部分…就一部分…给我爸救命!我…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雪薇!求你了!那是…那是我爸的命啊!”
“跪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夏侯北,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创业者,也曾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如今,却为了救父亲的命,对着电话那头早已形同陌路的妻子,说出了最卑微的乞求!尊严?在至亲垂危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闪回:省城医学院附属医院ICU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夏侯北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双手死死抓住林雪薇的手臂,声音嘶哑破碎:“雪薇!算我求你了!救救我爸!先挪一部分…就一部分…给我爸救命!我…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雪薇!求你了!那是…那是我爸的命啊!” 林雪薇穿着质地精良的米白色羊绒开衫,妆容精致,眼神却冰冷如铁,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如刀:“应急?救你那快沉底的破公司?还是填你老家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坑?…钱就那么多,你说,救谁?谁卖谁?!”)*
那冰冷尖锐的质问,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时空,狠狠扎进此刻夏侯北的心脏!现实与回忆重叠,林雪薇那声“救谁?谁卖谁?”的厉声诘问,此刻仿佛就在耳边炸响,带着同样的冰冷和决绝!
电话那头,林雪薇的沉默被打破了。但传来的不是同情或犹豫,而是一声短促、冰冷、带着极致厌弃和愤怒的冷笑!那笑声,像冰渣子刮过玻璃,刺耳而残忍。
紧接着,是她那如同淬了寒冰、毫无一丝温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夏侯北的耳膜上:
“救你爸?进ICU?一天几千块?手术费天文数字?”她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终于爆发的歇斯底里,“夏侯北!你是不是觉得我林雪薇是开银行的?还是觉得我爸躺在康复中心是去度假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听筒,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毒和巨大的委屈:
“颐和康健!至尊康复套餐!独栋别墅!24小时顶级医护团队!你知道一天多少钱吗?!比我爸一条命还贵吗?!那钱!是他的救命钱!维持他最后一点尊严和恢复希望的救命钱!一分!都不能动!”
夏侯北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塑料外壳捏碎。他想辩解,想哀求,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林雪薇的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你爸是命!我爸就不是命了吗?!从结婚到现在!你那个家!那个卧牛山!吸了我们多少血?!现在你捅了天大的窟窿!房子没了!债台高筑!还要来动我爸的命根子?!夏侯北!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夏侯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巨大的悲愤和绝望让他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眼神凝重,额角带着汗珠,目光迅速扫过走廊,最后定格在夏侯北和他母亲身上。医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和急切,清晰地穿透了电话的干扰,传进了夏侯北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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