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钟的余韵还绕着天规阁的飞檐，那道陌生的声音突然钻进卷灵耳中，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像怕惊扰了殿内的安宁：“这个孩子怎么也在这里吗？”
卷灵正低头整理青轴上的幽冥界地图，闻言立刻握紧判官笔，心口的青莲花微微绷紧——这声音既不是记忆碎片卷芽的跳脱，也不是暗影判官的阴冷，倒像株藏在石缝里的小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怯懦。她抬眼扫过四周，晨光里只有忆念草在风里轻轻晃，没看到任何身影。
“何方妖孽，如此猖狂，这个地方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卷灵的声音清亮，带着刚学会的“判”之力，青判笔在指尖转了半圈，青光扫过庭院，却没扫到任何邪祟气息。
那声音似乎被她的气势吓了跳，顿了顿才小声辩解：“我怎么不能来啊……这里的忆念草，以前我也常来浇水的。”
“你现身让我看看你是谁。”卷灵放缓了语气，青判笔的光芒柔和了些——她没从声音里感觉到恶意，只有种莫名的熟悉，像在哪本旧册子里见过的名字。
“我……我也是鬼族的人。”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慌张，“我就是怕得罪其他人，尤其怕墨瑶姐姐……她的判官笔好厉害，上次我不小心碰了天规卷一下，就被她的青光扫得差点散了灵体。”
卷灵愣住了。鬼族？她认识的鬼族只有影默和烛影，影默沉稳，烛影温和，都不像这么胆小的。她皱起眉：“我怎么没有见过你？鬼族的名册我看过，没听过你的名字。”
“我叫阿念。”声音带着点委屈，“可能……可能是名册漏记了吧。我记性不太好，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就记得自己是鬼族，记得这里的忆念草要多晒太阳。”
卷灵的心口突然跳了跳，青轴自动翻开，停在记录“幽冥界轮回异常”的那一页——影默曾说过，有些鬼魂因为执念太深，会在三界游离，不进轮回，也不被名册记录，时间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你是不是在以前……或者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卷灵斟酌着词句，“是不是……死过一次，或者很多次？”
庭院里突然安静了，只有风拂过忆念草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阿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茫然的哽咽：“死……是什么感觉？我好像……忘了。就记得好冷，到处都是黑的，后来摸到这里的草，暖暖的，就赖着不想走了。”
卷芽的虚影突然从卷灵肩头冒出来，对着空气喊：“躲什么躲！我们又不欺负你！卷灵的心可软了，你出来，她肯定帮你找记忆！”
话音刚落，庭院角落的阴影里，缓缓飘出个半透明的身影——是个看起来和卷灵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紧紧攥着株干枯的忆念草，灵体边缘还在微微发颤，像随时会散开。
“你……你好。”阿念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蒙着层雾，“我真的……能找到记忆吗？”
卷灵看着她攥着枯草的手，突然想起自己刚化灵时，也是这样怕生，这样依赖能带来暖意的东西。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阿念的手，把灵心的暖意分了点给她：“能。我们一起找。”阿念的灵体在卷灵的暖意下稳定了些，不再发颤。她把手里的枯忆念草递给卷灵，小声说：“这个……是我找到的最老的东西，好像和我很亲，可我想不起在哪捡的了。”
卷灵接过枯草，青判笔的青光扫过草叶，草茎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纹路——那是天规阁的云纹，和墨瑶的天规卷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浅，更旧，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这草是从……天规卷上掉下来的？”卷灵惊讶地看向墨瑶所在的无尘殿，“天规卷能结草？”
卷芽的虚影凑过来，戳了戳枯草：“不是结的，是‘化’的。天规卷的灵力太盛，偶尔会溢出来，落在草木上，就会让草木沾上天规气。这草上的纹路很旧，最少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前？卷灵的心猛地一跳，想起墨瑶说过，三百年前她妹妹墨语还在时，常来天规阁的后院打理花草。她抬头看向阿念：“你是不是认识……墨语姐姐？”
阿念的灵体突然剧烈晃了晃，眼睛里的雾气散开了些，闪过点模糊的画面：个穿着浅绿裙的姑娘，蹲在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正给忆念草浇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绿……绿色的……”阿念抱着头，灵体开始变得透明，“头好疼……她是谁？为什么我一想到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卷灵赶紧把更多暖意传给她，青轴展开，用“生”之力裹住阿念的灵体：“别着急，想不起来就不想，我们慢慢找线索。”
这时，墨瑶拿着天规卷从无尘殿走出来，看到阿念时，判官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念看到墨瑶，吓得往卷灵身后躲，灵体抖得更厉害了：“我……我没碰天规卷，我就想看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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