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的深秋,黄昏来得像一场阴谋。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沃洛金站在瓦西里岛第14线街7号锈蚀的铁门前。这栋七层小楼挂着“永恒青春科技”的铜牌,字迹崭新得刺眼,却从门缝里渗出一股地下室的阴冷霉味。他数了数口袋里的硬币——三枚,一枚五戈比,两枚十戈比,加起来不够买一杯热茶,但足够支付他失业四十二天后沉甸甸的绝望。他想起女儿娜塔莎昨天在电话里稚嫩的声音:“爸爸,幼儿园老师说,爸爸的工作是让云朵变成面包。”云朵?伊万苦笑,他连一片能蔽雨的云都抓不住。妻子莉莉娅在工厂三班倒,眼下的乌青像永远擦不掉的墨渍。这栋楼,是报纸角落一则小广告许诺的救赎:“高薪诚聘,年龄不限,共筑未来!”
门无声地滑开,像一张咧开的嘴。伊万踏入大厅,一股浓烈的、人工合成的柠檬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头顶惨白的LED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冰冷,把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没有前台,没有接待员,只有正对大门的墙上,挂满密密麻麻的奖牌和锦旗:“年度最具创新活力企业”、“青年才俊摇篮”、“效率风暴先锋”……金色的字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更诡异的是人。整个大厅挤满了年轻人,清一色二十出头,穿着紧身T恤或廉价西装,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擦亮的铜币,却空洞得没有一丝阴影。他们人手一杯纸杯咖啡,咖啡是浑浊的深褐色,蒸汽袅袅,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没有人交谈,只有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潮水——噼啪、噼啪、噼啪——急促、单调、永无休止,仿佛不是手指在敲键,而是无数甲虫在啃噬朽木。伊万下意识地寻找一张中年面孔,一个能让他感到踏实的存在,比如那些在街角修自行车、保温杯不离手的大叔。没有。一个都没有。也没有女人。没有系着围裙、头发微乱、惦记着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母亲;没有鬓角染霜、拎着菜篮、为晚餐汤锅发愁的大妈。这里只有年轻,一种被强行灌注、鼓胀到即将爆裂的年轻,带着一种非人的亢奋。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伙子端着咖啡杯匆匆走过,伊万瞥见他杯沿残留的唇印,竟泛着一层诡异的、油腻的绿光。小伙子对伊万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眼白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面试?三楼左边!快点,青春不等人!”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
伊万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涅瓦河冰冷的淤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那个沉甸甸的铜质保温杯,杯身印着模糊的苏联国徽图案,杯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茶要趁热喝,日子要踏实过。”父亲说,一个好单位,得有像他这样拎着保温杯、懂得在工间歇抽一口烟、聊聊孩子成绩单和土豆价格的老家伙。没有这些人,就像房子没有地基。可眼前这地方,连地基的影子都没有,只有这些被咖啡因和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点燃的年轻人,像一群在焚尸炉边缘跳舞的幽灵。他几乎想转身逃走,但口袋里硬币的冰冷触感,娜塔莎期待的眼神,还有自己镜中日渐稀疏的鬓角,死死钉住了他的脚。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焦糊味直冲脑门,硬着头皮走向楼梯。
三楼的空气更加凝滞。伊万被领进一间狭长的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两个面试官。一个是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名叫阿尔乔姆,黑眼圈深重,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桌面,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走调的钢琴。另一个是女人,叶卡捷琳娜,约莫二十五岁,妆容精致得如同面具,红唇像刚沾了血,眼神锐利如刀,却空无一物。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杯咖啡的颜色,比楼下更深,更浊,几乎像凝固的血液。
“沃洛金先生,”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像冰片刮过金属,“你的简历……有些地方,显得沉重了。”她指尖点了点纸上“三十八岁”和“十年机械维修经验”那几行字,嘴角弯起一个精确计算过的弧度,“在‘永恒青春’,我们只相信轻盈。像气球,像云朵。重的东西,会坠落,会生锈,会拖慢我们升腾的速度。你,能丢掉你的‘重’吗?”
阿尔乔姆猛地插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们提供无限量的‘青春之泉’!提神醒脑,激发潜能!看!”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非人的幽绿,“效率!只有效率!加班?那是荣耀!是燃烧!我们墙上每一块奖牌,都是用不眠之夜熔铸的星辰!”他亢奋地挥舞手臂,带动一阵风,吹动了墙上一面锦旗,锦旗下角露出一小块污渍,形状像一只干瘪的、紧握的拳头。
伊万的手在桌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莉莉娅今早出门前塞给他的煮鸡蛋,温热的,带着家的气息。“我……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养家。”他声音干涩,“我只想修机器,或者做点实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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