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心火焚尽的余温,可那具本该化为灰烬的尸傀却活生生立在他面前——不,不该再称其为“尸傀”。刀疤脸眼眶中蠕动的疤痕如活虫钻行,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骨节在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腐香与硫磺混杂的气息。
“第一层皮?”萧逸云冷笑,袖中暗扣三枚镇魂钉,“那你身上,究竟裹了几重人皮?”
刀疤脸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不是人类的牙,而是某种古兽的獠牙,泛着青黑锈迹。他低笑:“你烧掉的,是我替身百年所披的‘凡躯’。真正的我,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沉入尸咒渊底,借万人皮囊续命。”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塌陷。萧逸云急退,脚下青砖寸寸龟裂,黑雾自裂缝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哀嚎之声。那是被炼成“皮引”的亡魂,每一缕怨气都缠绕着一段记忆碎片——有孩童哭喊娘亲,有将士临终怒吼,更有医者临死前执笔写下的最后一道药方。
“你用活人炼皮?”萧逸云瞳孔一缩。
“非也。”刀疤脸声音忽然柔和,竟带几分悲悯,“我是在救人。世人肉身易朽,魂魄无依。我以尸咒为炉,将他们的皮囊炼成不腐之壳,魂魄便能永存其中……你看,他们多安静。”
萧逸云心头一寒。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以邪术囚魂,将万千生灵炼作他永生的养料!他猛地甩出镇魂钉,钉尖燃起幽蓝火焰,直刺刀疤脸眉心。
“铛——!”
钉子撞上一层透明薄膜,竟被弹开。刀疤脸额前浮现出一枚符印,形如蝉翼,正是黑玉蝉碎裂后残留的禁制之力。
“黑玉蝉乃尸咒之钥,你毁它,反助我破封。”刀疤脸双臂展开,背后脊椎节节拔高,撕裂衣袍,露出一条由人面骨串成的尾骨,“今日,我便以你之皮,织我第九重命衣。”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闪,瞬息骑至萧逸云身前。五指成爪,直掏心口。萧逸云横剑格挡,剑刃却被那掌中獠牙咬住,发出刺耳摩擦声。更可怕的是,剑身竟开始剥落锈迹——仿佛被某种蚀骨之毒侵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刺入刀疤脸颈侧穴位。他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谁?!”萧逸云低喝。
阴影中,一名素衣女医缓步走出,手中银针泛着寒光,眼神冷若冰霜。“尸咒未终,皮相再生……你果然没死。”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恨意。
刀疤脸盯着她,忽然笑了:“小阿蘅……你还活着?”
女医不答,只将另一枚针缓缓抵上自己心口:“当年你拿我试药,剥我兄长之皮炼咒。今日,我以血为引,断你再生之脉。”
萧逸云心头一震——她竟是自愿以身为祭!
“别!”他欲上前阻拦,却被女医抬手制止。
“萧公子,退后。这一针,我等了十年。”
话落,银针没入心口。刹那间,天地寂静。刀疤脸脸上的新皮骤然干枯龟裂,发出“咔咔”脆响。他怒吼挣扎,却见自己双手正迅速化为灰白粉末——那女医体内竟藏有“断生蛊”,以命换命,专克尸咒再生之术!
“你……疯了!”刀疤脸嘶吼。
“不疯,怎杀得了你?”女医嘴角溢血,却笑得释然。
萧逸云眼睁睁看着两人同时倒下。刀疤脸身躯崩解,化作一地残皮;女医气息渐弱,手中却紧攥一枚玉蝉残片。
风起,卷起灰烬与血尘。
尸咒未终,但今日,终有人以命斩断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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