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生命素在活体环境中稳定，那为什么要把它从活体环境中弄出来？
听了严冰的问题，王铭洋想到一个主意。
不提取？那应该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想办法模拟活体环境。生命素在弓头鲸体内稳定，是因为有特定的蛋白质包裹和保护它，对吧？
严冰的嘴巴微微张开，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蛋白质……包裹……她突然一拍大腿，对！伴生蛋白！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生命素本身上，把它当成孤立的目标物去提纯，却忽略了它的存在环境！
弓头鲸脑垂体提取液里，肯定有一种或几种蛋白质与生命素结合，形成稳定的复合物，王铭洋走到大屏幕前，手指在上面那些绿色光点周围画了个圈，说道：
你的荧光标记抗体，不就是靠识别特定蛋白结构才找到生命素的吗？那说明生命素和某些蛋白是在一起的。
所以我们不应该强行拆散它们，而应该把整个复合物一起提取出来。
不仅一起提取，还要在提取过程中维持它们的结合状态。低温、特定pH值、加上一些稳定剂，比如海藻糖，或者二甲基亚砜之类的，让生命素以为它还在鲸鱼的脑子里舒服地泡着。
严冰快速转身，只见她拉开一个冷藏柜从里面掏出几瓶试剂，接着从另一边的柜子里翻出本厚厚的实验记录册。
T-07！严冰对墙边站立待命着的实验机器人喊道。
在，严教授。机器人马上回答。
去准备低温离心机，设定4摄氏度，转速三千转。再拿十支弓头鲸脑垂体样本，编号Q-11到Q-20，还有海藻糖。。。
吩咐完毕，严冰冲T-07挥挥手，机器人转身离去。
严冰趴回在操作台上，飞速在纸上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复合物……维持结合……pH值7.4……海藻糖浓度……
王铭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严冰一旦进入这种专注状态，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索性不再打扰，起身离开。
堂哥王铭泽那边的远程导弹研究，还需要自己过去帮忙验算数据呢。
实验室里，T-07和另外两台机器人在实验台之间穿梭，像三个不知疲倦的实验助手，递试剂、洗器皿、记录数据。
严冰站在主操作台前，双手戴着三层乳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支微量移液器，动作精准且缓慢，每一次按压都很小心。
第一步，她对着挂在胸前用来记录步骤的录音笔说道：样本Q-11，弓头鲸脑垂体匀浆液，加入海藻糖缓冲液，pH值7.4，浓度0.5摩尔每升。温度4摄氏度。
移液器发出轻微的声，一滴淡粉色的液体落入离心管中。
第二步，低温离心，三千转，十五分钟。目标：去除细胞碎片，保留上清液中的蛋白复合物。
T-07接过离心管，放入已经预冷的离心机中并按下启动键，离心机开始运行。
离心机停止后，T-07取出离心管，里面的液体已经处于分层状态，上层是淡粉色上清液，下层是沉淀的细胞碎片。
上清液，严冰继续做着分析和记录。
过分子筛层析柱。目标分子量……生命素-蛋白复合物的预估分子量，在五十到一百千道尔顿之间。
然后，她将上清液缓缓注入一根玻璃层析柱中，柱内填充着交联葡聚糖凝胶，像是一管透明的果冻。
淡粉色的液体在凝胶中渗透、分离，按照分子大小分成不同的条带。
静置一小会后。
出来了，严冰盯着柱底的出口，王铭洋站到她身侧。
一滴、两滴、三滴……淡粉色的液滴落入收集管中，在紫外灯的照射下，发出微弱的荧光。
有荧光，王铭洋说，你的标记抗体还在。
说明复合物没散，但浓度还是太低。这么一丁点，够做几次细胞实验就不错了。
浓缩，超滤。用截留分子量十千道尔顿的超滤管，低温离心浓缩，把五十毫升浓缩到零点五毫升，浓度提高一百倍。
那样做会损失很多样本！
会损失，但总比没有强。而且，你忘了我们有什么？
你是说G1000电池驱动的超低温冷冻干燥机吗?我差点忘了，看我这脑袋。严冰懊恼地轻轻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王铭洋笑了，常规冷冻干燥会破坏蛋白结构，但我们的机器可以把温度降到零下八十度以下，真空度拉到极限。
生命素在固态下更稳定，冻干成粉末，可以长期保存。
用的时候再复溶，活性损失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
T-07！准备超滤管和冷冻干燥机！马上！
收到，严教授。预计准备时间，十二分钟。t-07是一个合格的实验室牛马，随时待命。
试验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是不断重复操作的体力活，而这个，正是专用型实验机器人的强项。
忙碌了两天，第一支纯化的生命素制剂被顺利制取出来。
透明的玻璃安瓿瓶里，装着大约零点二毫升的白色冻干粉末，在灯光下，粉末呈现出珍珠般的微光。
就这么点？王铭洋捏着安瓿瓶，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没办法咯，产量就是这么低。
王铭洋把安瓿瓶轻轻放回托盘，然后转头问道：果蝇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趁热打铁，现在就做。
活体养房里有现成的野生型和突变型品系，我选的是黑腹果蝇，生命周期短，繁殖快，两周就能看到代际效果。
果蝇培养房是一个恒温恒湿的房间，温度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墙上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培养瓶，里面塞满了玉米粉、酵母和琼脂混合的培养基。
严冰戴上手套，从冷藏柜里取出两支安瓿瓶，一支是生命素制剂，一支是对照用的生理盐水。
实验组，严冰习惯性对着录音笔说，野生型黑腹果蝇，一百只，雌雄各半。培养基中添加生命素制剂，浓度十微克每毫升。对照组，同等数量果蝇，培养基中添加等量生理盐水。两组环境条件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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