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早晨。
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先送朱文沁上班,然后调转车头,往工程队方向开去。昨天从宜城回来,协议签了,挖掘机定了,外部大事都落实了。从今天开始,该理理内部的开工准备工作了。赵建龙负责的钢钎,李同胜、许志强准备的收土牌子,彭凤英找的临时工和租房,都要检查一遍。
到了工程队后院预制组仓库,门开着。李同胜正坐在桌前整理表格,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收方单,整整齐齐。赵建龙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三根钢钎,正在用锉刀打磨刻度。钢钎是直径两厘米的圆钢做的,一米多长,顶端磨尖了,从底部往上每十厘米刻一道刻度,刻得很深,涂了红漆,一目了然。许志强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沓硬纸牌子,正在往上面盖预制组的公章。
“江工来了。”李同胜站起来,态度恭敬。
江春生走过去,拿起一根钢钎,在手里掂了掂,很沉。他把钢钎竖在地上,看了看刻度,从底部开始,每十厘米一道,一直刻到八十厘米。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刻痕,很深,涂了红漆,清晰可见。
“赵师傅,钢钎做得不错。刻得准不准?”
赵建龙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钢卷尺,拉出来,指着钢钎上的刻度说:“我都量过了,误差不超过两毫米。红漆也刷了两遍,掉不了。”
江春生点点头,又拿起一张硬纸牌子。牌子是白色硬卡纸做的,长十五厘米,宽十厘米,上面印着“土方收方凭证”几个字,下面是空白栏,写着“车号:”、“高度:cm”、“方量:m3”、“日期:”。左下角盖着预制组的公章,红印泥,很清晰。
“牌子做了多少张?”江春生问。
许志强说:“做了五百张,够用一阵子了。用完了再印。”
江春生把牌子放回桌上,看了看李同胜面前的收方单。单子是复写纸的,一式两份,上面的内容和硬纸牌子差不多,多了“司机签字”一栏。他把收方单拿起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都准备到位了。”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刚过,“彭姐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彭凤英从门口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额头上有些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江工,我来了。”她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临时工我找好了,两个,都是我老家朱家河那边的远房亲戚。一个侄女,一个侄子。侄女叫小芳,十八岁,初中毕业,在家闲着。侄子叫小浩,十六岁,不想读书了,出来找活干。两人都老实,能吃苦。我让他们六号来城里,七号熟悉一下场地,八号正式开工。”
江春生点点头。“彭姐,租房的事呢?房子找好了没有?”
彭凤英摇摇头:“还没去。我对那边不熟,不知道哪里有房子租。”
江春生想了想,说:“我记得四新渔场那段路南边,鱼塘南面有一排民房,都是独栋三层楼。咱们去那边看看,应该能租到。”
彭凤英说:“行,那现在去?”
江春生站起来,对李同胜说:“你们继续准备,我和彭姐去看看房子。”他又看了看赵建龙,“赵师傅,钢钎做好了就收好,别弄丢了。八号一早带到土场去。”
赵建龙点点头。
江春生和彭凤英出了仓库,骑上摩托车,往城东北方向开去。四新渔场在207国道北侧,从工程队过去,骑车二十多分钟。到了那段路,江春生放慢速度,在路南边果然看见一排民房,都是独栋三层小楼,灰白色的墙面,红瓦屋顶,有的刚盖不久,还很新。
江春生挑了一栋看起来比较大、比较新的房子,把摩托车停在门口。院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院子里浇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皮肤黝黑,看起来憨厚老实。
“师傅,这房子是您的?”江春生走进去,客气地问。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是我的,怎么了?”
江春生说:“我们在对面搞工程,想租两个房间,用来做饭和休息。您方便吗?”
男人想了想,问:“租多久?”
“两个月左右。”
男人放下水管,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说:“楼上朝南有两个房间,空着。你们要租,一个月一百块钱,水电费另算。”
江春生和彭凤英对视了一眼。彭凤英点点头。江春生说:“行,师傅,就按您说的。我们今天定下来,八号开始用。”
男人姓秦,为人爽快,带着他们上楼看了房间。两个房间都朝南,光线好,地面是水泥的,墙壁刷了白灰,虽然简陋,但干净。旁边还有一个小房间,可以当厨房。彭凤英很满意,当场和秦师傅说好了,明天送炊具过来。
从秦师傅家出来,江春生把彭凤英送回工程队,然后去了“永春实业”。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明天要办的事列了一个清单——通知徐昌隆和周德茂,确认运输车辆;通知李杰,确认挖掘机进场时间;通知李同胜,确认收方人员到位;通知彭凤英,确认临时工到位;自己还要去看一眼土场,确认道路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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