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越的举动，只是短暂的情绪失控。
解雨辰很快收敛好情绪，说起自己所了解的祭祀古神：“信息很碎，很杂，而且是齐羽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之后，他们通过不同方式传递给我的。”
这段话说得很慢，充满了斟酌的审视。
让凌越明白他话里的未尽之意：雷城之行，小怪物齐羽突然出现，并对她进行了某种与古神体系有关的测试。
所以解雨辰想说的是：在你被拉进来后，他们给我的，我也不敢保证有几分真，几分假。
虽是如此，凌越问了，解雨辰还是把他目前所知晓的与祭祀古神有关的信息大致说了一遍。
刚才出现的那种甲虫集合体到底叫什么，暂时无从考证，解雨辰得到的资料里也只描述它形似海百合，整体呈棒槌状，多触手，常活跃于地下缝隙孔洞间，体型庞大，其本体深藏地底，可能与九泉汇聚之地——瑶池——有关联。
当然，在亲眼所见后，不管是解雨辰还是凌越，都明白这番资料应该只是资料，而不是记录资料传递讯息的人亲眼见证的实时记录。
事实上，这种生物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无数甲虫汇聚而成。
解雨辰说这种甲虫形状很像尸鳖，大小有普通尸鳖的一半，很可能是尸鳖进化以前的原始形态。
说起原始生物形态，就不得不想到与之几乎有着同等重要性的另一属性：共生。
以前他们遇到过的尸鳖，多与九头蛇柏共生。
现在遇到的原始尸鳖，若是与另一种藏在“瑶池”里的庞大动物或植物有所关联，竟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目前我只知道这种虫子对吃人没兴趣，它们的食谱里原本就没有人类。”解雨辰表面看起来平静如常，但情绪其实算不得好。
只是他对自身情绪的把控一贯带着理性的内敛，并不影响对相关讯息的客观讲述：“早在了解苯教的时候我就在思考一件事，苯教的神非常复杂，仪轨的复杂程度甚至能让人崩溃……”
据说有苯教的信徒用苯教的法术杀人，准备到一半的时候选择了买把菜刀直接去杀了仇人。
没道理这种复杂的仪轨，到了他这里，就只是简单的由他走到某个地方，然后穿上特殊的祭祀服，跳起特定的祭祀舞蹈，就能完成这场祭祀。
所以他们设计的这场由解雨辰来完成最终环节的祭祀，早在他能想象的很久以前，就应该已经开始布置并推进了。
常年的练习和调查中，解雨辰渐渐意识到，他要去完成的祭祀，关键不在于他这个人。
甚至就连祭祀舞也不是必须严格到每一个动作。
祭祀的关键，是衣服，是舞蹈中某些特定的步伐或节奏，是某段已经录制好的必不可少的经文音频。
对古神祭祀的本质，就是把祭品伪装成古神喜欢的某种食物。
诱导古神将祭品吞下后，才能引发某些后续。
信息量其实很少，但能引发的思考却很多。
凌越陷入短暂的沉思。
一种甲虫活跃在粘液中形成的巨物，真的能让古人将之信奉为神吗？
古人不是傻子。
更何况将之当作神来供奉祭拜的，不止这里的当地人，辐射的人群之广，影响之深，就连张家都曾将棒槌神的石像和麒麟石像放在同样的等级地位看待。
它能被这么多人共同信奉为神，一定不止一次出现在人前。
无邪描画在笔记本上的云顶天宫内，棒槌神甚至被放在主神的位置……
看着凌越皱眉深思的侧脸，解雨辰声音轻缓的道：“你还记得那本古籍吗？上面的某些信息表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苯教神的力量在人世间消失了。但尤里的祭祀，得到了回应。”
有一种力量把苯教当年最原始的，从石器时代就开始在世界各地流传的力量一次性扑灭了。
这种力量只可能来自于张家。
而至今已知的古神体系里，与张家关系最模糊暧昧的，似乎只有这种原始尸鳖集合体形成的棒槌神。
但最终，棒槌神体系也被张家摒弃并抹除。
从解雨辰的角度来看，就是苯教古神体系被张家扑灭，尤里祭祀被回应代表这种被扑灭的古神力量又一次降临人世间。
所以他所推测出的终极事件，就是古神力量卷土重来。
但是从凌越的角度来看，就是天外终极力量同源而生的古神，作为终极力量对这个世界的侵染，对外伸出了触手。
还有张海棋她们要去处理的问题，是否与此也有着某种关联？
太多疑惑无从解答，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只希望摸索的过程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她付得起的。
凌越叹了口气。
见她已经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解雨辰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在凌越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凌越，不要相信他们。”
顿了顿，又说：“也不要完全相信我们。”
这个“我们”，包括他和无邪。
如果这场祭祀真的已经准备多年，从出生就深陷其中的他和无邪，他们所知道的一切，谁能保证其中没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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