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子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姬木按着肩膀，咬牙道：
“筑基修士都扛不住，那还怎么走这条路？我们这些人，不成了活饵？”
“那条裂缝，恐怕通向哪里。
这些鱼吸灵、吞气、噬血肉，不怕法术攻击。
它们若成灾，别说一个姬族，就是整座云梦山都不够它们啃的。”
鱼群来得快，退得也快。
无数红色的鱼背在水中密密麻麻地翻涌，层层叠叠，像一片被搅碎的红浪。
那些鱼在岸边扑杀了一阵，忽然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
所有鱼齐刷刷调转方向，赤红色的脊背如潮水倒卷，贴着河床急速后退。
只剩下一片 “沙沙”声。
不过几息之间，那些红背便尽数涌入裂缝。
裂缝深处传来 “汩汩”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咽下了最后一口猎物。
河面重新恢复平静。
几圈未散的涟漪仍在原地打着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却总也扩不远。
若不是河水里还未散尽的血和空气中的腥味.
谁都不会相信就在刚刚，两个铸基修士，竟在浅不过腰的河里被啃成了白骨。
那条河，又变回了一条河。
可每一个站在岸上的人，都再也无法只把它当作一条河。
徐神武忽然想起，在天书视界秘洞里见过的那种透明怪鱼。
那些怪鱼能在一瞬间把一只透明青蛙撕成碎片。
它们的牙齿比眼前这些食人鱼更细、更密，像无数根透明冰针刺在嘴里。
但天书视界本身就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灵气、水流、生物都自成体系。
怪异或可理解。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迷雾森林，是姬族祖祖辈辈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
鱼在水里游，鸟在枝上叫，有风、有雨、有四季。
这样一片林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能吞灵破法的食人鱼？
那条河出现得蹊跷。
姬月绝不会认错路，这是她祖祖辈辈用命踩出来的路。
而那裂缝更是古怪，像有人从地底用斧子把大地劈开了一道口子，把尘封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水与鱼全放了出来。
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想起上一夜那些幻象，蚩尤、玄女、天际的巨龙、地底的貔貅……
那些浩瀚而古老的画面，像早已逝去的岁月被什么力量重新唤醒。
再想到那些会发光的树桩图腾，那些会转向的头颅，那些若隐若现的引导……
像有某种意志一直潜伏在森林深处，静静看着他们。
“那条裂缝……”
姬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
“那里通向哪里，我不知道。”
徐神武把玉影剑收进剑鞘，剑身入鞘时发出“铮”的一声，道:
“但我知道，这些鱼不是这条河该有的。
那些鱼牙上带的煞气，能直接咬穿筑基期的护体灵光，这不是凡物。
它们是靠吞食灵力和血肉为生的凶种。”
众人已经从刚才的恐惧中慢慢回过神来，可这种回过神来，反而更糟。
因为他们开始祈祷。
姬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如土，嘴唇直哆嗦：
“这是神罚……神要灭了我们！”
姬虎跟着跪下来，双手合十，向着迷雾深处不停叩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神灵息怒！神灵息怒！”
姬羽也丢了长矛，神情恍惚。
徐神武相信这些怪鱼的出现和什么神罚没有半点关系.
但此刻他也确实解释不清。
谜底一定藏在那道裂缝里，可谁敢下去？两个筑基修士一个照面就被啃成白骨，他虽有玉影剑，可也没强到能拿命去试的份上。
那不是勇敢，是投喂。
“往前走，离开这片河。”
徐神武道:
“不要靠近水，不要惊动那些东西。
走。”
姬岩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
香香又靠到徐神武身侧，小手攥住他的衣角。
他们朝远离河岸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身后，血腥与花香正在风里慢慢发酵。
“食人鱼是什么？是仙界的妖物吗?”
姬月忍不住问道。
姬族在这片山中已经传承了数百年，族中祭司的手札里记载过无数种毒虫妖兽.
却从来没有记载过一种像今天这群鱼一样，能在眨眼间把两个筑基修士啃成白骨。
“也算吧.
不过,这种鱼一般栖息在河水的主流、较大的支流附近。
河宽要广，水流要急。
它们觅食主要在黎明和黄昏。
平时吃昆虫、蠕虫、别的鱼，有的只吃水果和种子。
它们对温度和环境的苛求很高，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活的。
可你看这条河，水势不算急，河道也不宽。
这里本不该出现这种东西。”
他皱了皱眉，道:“不过刚才下去那水温，确实有些古怪，跟温汤一样。
尤其刚才那河水……”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在两千多年后的那片土地上，食人鱼是舶来品。
那年头，南海以北的江河里从没听说过土生土长的食人鱼。
这种东西繁殖快，如果没有天敌，短时间就能铺满一条河。
除非环境变化到足以令他们灭绝的地步!
或许？那个缝隙可能通向某个无界？”
如果是以前，打死他也不会把那条裂缝往“通向另一个世界”这种荒诞的方向想。
可是秘洞里的经历、那个会飞出幻象的光球、那些忽然睁眼的图腾，还有这段时间的奇遇。
他开始觉得，史书上写的，老师讲的，那些条理分明的王侯将相、礼崩乐坏，都只是这片大地露出水面的部分.
水面之下，还沉着无数不属于任何记载的东西。
像现在这样，用一条河、一群鱼,逼着人往更深处去看。
“这鱼或许只是开始。
我们离这条河越远越好。
还有……”
他望了望身后几个还在一瘸一拐的族人，道:
“别把这件事想成什么神罚。
真是神罚，也不会只派一群鱼来。
要真是神来了，咱们几个加一起都不够人家一巴掌。”
“再看也看不出路来。
我们只能朝前看。
咱们的活路只在前头，不在身后。
谁腿软了，就扶着旁边的人，别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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