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就像大地的一道伤疤，一分为二。
徐神武蹲在裂缝边缘，目光沿着几乎垂直切下的缝壁向下探去。
那岩壁上，竟嵌满了无数象化石的残片东西！
那些是骨骼、是甲壳、是利齿，或是无数早已灭绝的生灵留下的最后痕迹，层层叠叠地挤压在岩层之中。
有些骨骼巨大得超乎想象，光是一截裸露在外的腿骨，便比他几个腰还要粗壮；
有些则细小诡异，密密麻麻地嵌在缝隙间，根本看不出原貌。
他盯着那些壁上的痕迹，耳中忽然涌起一阵诡异的轰鸣。
那声音仿佛有千万张嘴在地心深处同时叹息，又像是某种生灵，正隔着万古的岁月，从裂缝的最深处发出低语。
一瞬间，徐神武只觉裂缝深处，似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与自己隔着遥远的时空对视。
“哗啦……哗啦啦……”
水花声陡然加剧。
这一次，他听得无比分明，那像是无数尾巴在疯狂拍水。
像有成千上万条鱼藏在水底，只搅动水流，却不肯出来。
可浓雾与黑水之下，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股潜藏的恶意正在苏醒。
那腥气也更浓了。
他正想提醒两女戒备，身后的密林浓雾中，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人声和仓皇的脚步声。
“谁！”
姬月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法杖，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香香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只见十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雾中钻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手上沾满了泥污，神情狼狈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逃亡。
当他们看到手持法杖的姬月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狂喜起来。
好几个人当场就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声嘶力竭地嘶喊道：
“祭司大人！是祭司大人！我们有救了！”
徐神武定睛一看，这些人果然都做姬氏部落的打扮。
只是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手上全是泥，有人鞋都走丢了一只，露出脏脚趾。
领头的壮汉约莫四十来岁，正是曾在部落巡夜队当过火长的姬岩；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儿，耳后有一道旧疤，是姬木。
后面还跟着两个半大少年，姬虎和姬羽，此刻一个个眼窝深陷，面无人色，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
连同后面几个，足有十来个人。
姬月又惊又喜，道：
“姬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派出去那么久，为什么一个都没回来？其他人呢？”
姬岩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姬木已经抢着道，道：
“祭司大人，我们回不去！
我们一直在这里打转！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啊！阿蛮死了，阿野也死了！
我们几个跑得快的，才捡回一条命！”
那叫姬虎的少年更是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我、我们明明是看着那个歪脖子树墩子走的，可每走一段路，回头再看，那树墩子就变了样！
先前这里明明没有河，可走着走着，这条黑水河就冒了出来！
我们想过河，河对面就变成了悬崖；
我们不过河，身后的路又断了。
等再回头，连来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他说着说着，身体控制不住地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有人说，说地底下有东西在叫，我们趴在地上听，就听见……
就听见好多鱼尾巴在拍水的声音。
我们吓得到处跑，可白天怎么也走不出去。
一到了晚上，就感觉那些水里的东西又来了，跟鬼一样，在雾里追着我们叫……
祭司大人，这林子吃人！它真的会吃人！”
“你们还剩几个人？”
姬岩脸上闪过一丝悲痛，道：“算上我们，一共十七个。
还有几个在林子里跑散了，不知道……
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他看向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神色又添了几分恐惧，道：
“我们不是不想回去，是真的走不出去。
这林子就像活的一样，路会自己断，水会自己流，连树都会挪地方。
我们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圈里，日日夜夜地在里面转，怎么也转不出去。”
徐神武听得后脊发凉。
他从不信什么鬼打墙，可眼前这些人的恐惧，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姬月，发现她的脸色已经白了大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徐神武脑海中升起。
如果连这些世代生活于此、对迷雾森林无比熟悉的姬族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那他们三人今天能一路走到这裂缝边上，恐怕根本不是靠什么图腾的指引。
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放他们进来！
林间的风再次吹起，卷动着浓雾，吹得那腥臭的水面上涟漪阵阵。
就在这时，徐神武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听见了。
就在那片黑黝黝的水底下，那无数尾巴拍动的声音，已经近了。
近得就像就贴着他们脚下的河岸！
姬月的眼睛盯着河面，似乎想把那翻涌的黑水看穿。
这条河来得太不寻常。
香香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她习惯性地一把拉住了徐神武的手臂，像一株缠人的藤蔓。
“按照指示和那边才是森林的外面，既然回不去，那就先过河，快。”
徐神武没等姬月反应过来，一弯腰，便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姬月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攀上徐神武的肩膀。
她本来想吐槽两句。
但是目光一触到徐神武侧脸上那种少见的一本正经。
又咽了回去，只把脸贴在了徐神武的胸口。
徐神武又侧过身，对香香道：“到我背上来。”
香香闻言立刻手脚并用地往他背上一挂，两条细腿紧紧盘住他的腰，像一只树懒。
徐神武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河中。
河水瞬间漫过膝盖。
一股诡异的炙热感立刻包裹住他的小腿。
不像是山间野水该有的冰凉，倒像有人在河床底下架了一盆炭火。
那种炙热顺着腿向上攀爬。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步都尽量不搅起一丝声响。
往对岸跑。
然而，水声还是惊动水里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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