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徽登基当日,华彩转乌云,白日出惊雷。此乃天谴!此乃天道意愿!姬徽,不配做帝王!”
“姬徽弑父杀兄,罪行昭昭!若让此人成为神界众生主宰,日后神界必颓废万古!”
“姬徽理当上邢台,为死去的父兄还命!”
登基大典的雷云景象,插着翅膀的疯传。
被姬徽镇压下的势力,大肆传播谣言。一时间,姬徽倒台的声音,甚嚣尘上。
而这几日,凤游也不好过。
大典之日的突然呕血与金丹破碎,实为毒物侵体的征兆。
连着几日,凤游都夜不能寐,时时刻刻承受着锥心苦楚。
为防止她神志不清伤害自己,花蕊鸟氏族的大夫“珠颜”,只得将她绑在床上,防止动弹。
四根特制的绳索,分别控制双脚双手,彼此捆在床头的栏杆上,保持着紧绷的距离。
逃离失败的事,亦给凤游带去了不少打击。
每每午夜梦回,她便会想起父皇与母皇那张可怖的脸。许久不曾见她们,阴影便加重了,那两张脸俨然成了心中的怪物。
因此,听澜不离榻的守在一侧,便是偶然睡着,但听到凤游梦呓,就会及时醒来。
深夜时,忙碌一日的姬徽到访小院。
他踩过霜骨木花瓣的残片,踏雾而来。
“殿下,您来——天啊!您怎么如此狼狈?”门口的听澜,吓了一跳。
站在跟前的人,青丝乱糟,衣裳尘灰,整个人像碎裂的陶俑,有悲苦的模样,亦有陶俑的纹路。
他的肌肤上,布满裂痕。
“殿下,我立马去取水!”听澜提裙便要走。
姬徽伸手,拦住了她,“不必,我只是看看,稍后便走。”
他有气无力的说着,很快又放下了手,向帘纱层叠的榻边而去。
珠颜给凤游施了针,毒性到半夜会减淡,只要定住穴位,便不会痛了。
但代价是,手脚不能松动,形如木偶。
姬徽越靠越近,但伸手拨帘纱的气力都没有,像个闯入者,不顾阻拦的走近。
在仅剩最后一层的地方时,他停下来了。
凤游闭着眼,紧蹙的眉头与额汗,像在做一场困难的噩梦。
姬徽开口问:“公主……有说过恨我吗?”
听澜答:“回殿下,公主这几日,胡乱讲的话都是痛、疼,或者妹妹……”她没提到您。
最后的话语,听澜不敢说。
“没提到我……便好。我走了。”姬徽松上口气,心中的酸苦,将瞳色放沉几度。
他步子方迈开一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却忽而轻声呼唤。
“慢……慢着。”
凤游睁开眼,唇口发白,有气无力。
姬徽为之一愣,默默转身。
凤游尽力侧过头,向他询问:“昔儿……怎么样了?”
“……公主放心,十公主出去后,很快便联络到我的人。如今,她很安全。”姬徽蹲下身,语气挑的和悦了些。
由雾纱遮挡,他的狼狈会弱化几分。再用高一些的音色,听起来便会一切如常。
凤游闻后安心不已,困扰心底的难题之一,化解了。
“那便好……那便好。”她喃喃的重复着,不出多时,又睡了回去。
前人的问话,姬徽能猜到不少。他知道,凤昔永远是她的第一位。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排不上号的。
不过,既然她没有放弃生命的意思,倒也足够。
姬徽安慰自己,起身向门口而去。
他得走,还有许多事要做。
“等等,殿下!”临到门口,换听澜将他拦下。
听澜担忧道:“您还是洗漱一下吧,至少,身子会爽利些。”
姬徽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有许多事,得去做。”回答完,他迈脚要走。
听澜见状,忙的拦到他跟前,双臂一展,气势昂然。
拦住主子,她的心口都“砰嗵”直跳。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多了几分紧张。
“殿下!您说的事,便是禁制结界吧……外界都传您传成什么样了,您竟还关心结界与公主的自由……”听澜心里不解,更有几分怒意。
他马上就坐不稳帝位,千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怎么如今,为了情爱什么都不顾了。
姬徽叹了口气,并不想同她解释,敷衍道:“呼……听澜,照顾好公主,别的事你无需担心。”
“听澜定会好好照顾公主的!可、可是……听澜实在无法看下去了。公主根本不爱您,您何必做这么多呢?”
“听澜!……以后此话不许说了。”姬徽大声了些,却并未真心呵斥。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听澜以为他执迷不悟,仍旧进言:“殿下,您不能如此蒙蔽自己呀。您日后成为天帝,各部族定然会送公主贵女入宫。未来,您会有很多后妃的,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姬徽攥紧了拳头,抿着唇。
他自然知晓道理,可他亦明白,自己此生再不会心悦旁人。
自己的真身是真龙。可生母,却是青耕鸟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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