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给他支持,帮他上位,他就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代理人。因为他的一切都来自于我们,一旦背叛,他将一无所有。”
“这就是驾驭人心,你要给予一个人他最渴望的东西,但同时也要握住能随时收回这一切的权柄。”
李北玄将整个计划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的讲给赢丽质听。
从如何利用经济渗透制造社会矛盾,到如何通过情报网络放大恐慌情绪,再到最后军事政变时,如何精准的打击关键节点,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这不再是书本上那些仁义道德的治国大道,而是隐藏在权力光环之下,最真实、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一个合格的君主,不仅要懂得如何治理国家,颁布法令,发展民生。这些是术,是基础。”
李北玄看着赢丽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但一个伟大的开创者,更要懂得如何看透和驾驭人性,如何平衡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大武帝国辽阔的疆域。
“我们的帝国,现在看起来欣欣向荣。但你要记住,水面越是平静,水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新兴的工业集团,希望降低关税,扩大出口。”
“传统的士绅地主,希望维持土地的价值,抵制工业化对农村的冲击,他们都是帝国的基石,但他们的利益诉求,又是相互冲突的。”
“作为皇帝,你不能简单的偏袒任何一方。你要做的是让他们相互制衡,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
这堂课深深的触动了赢丽质,自幼饱读史书,学习的是儒家的王道之术。
自从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励精图治。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夫君,我明白了。”赢丽质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妻子的温柔,更增添了几分锐利,“一个真正的帝王,心中既要有守护万民的菩萨心肠,也要有斩断乱麻的雷霆手段。”
看着妻子眼中那份认真,李北玄欣慰的笑了。
从这一刻起,赢丽质对权力的理解,已经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蜕变。
她将不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守成之君,而是开始拥有了成为一个真正开创者的心胸。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轻声道:“这条路会很孤独,也很辛苦。但别怕,我永远会在你身后。”
经过漫长的航行,庞大的舰队终于抵达了大武帝国的京城。
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皆在此恭迎圣驾与摄政王的凯旋。
当李北玄牵着赢丽质的手走下舷梯时,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王爷千岁声浪,几乎要将整个港口的喧嚣淹没。
然而在所有的恭贺声中,李北玄的目光只在搜寻那几个小小的身影。
很快,他便在人群的最前方看到了他们。
阔别已久,孩子们都长高了不少。
小女儿平儿像一只花蝴蝶般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的喊着:“父亲!父亲你回来啦!”
李北玄笑着将她一把抱起,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心中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但当他的目光转向儿子和另一个女儿时,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儿子李念,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灯下写着《何为国家》的懵懂孩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锦缎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口称恭迎父亲凯旋,言行举止无可挑剔。
但李北玄敏锐的注意到,李念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无一例外,皆是京中顶级勋贵的子弟,看李念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敬畏。
一个以李念为核心的小圈子,已然悄然形成。
更让李北行心中一沉的,是无意间听到的一段对话。
在行礼之后,一个勋贵子弟凑到李念身边,指着远处码头上忙碌的工役,低声笑道:“殿下你看,那些泥腿子,见到咱们的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北玄期待着儿子会出言驳斥。
然而李念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微笑,轻声道:“井底之蛙,何曾见过真龙。不必理会。”
那语气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根植于身份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这让李北玄的心,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希望儿子有自信有担当,却不希望他有这种脱离民众的傲慢。
而他的另一个女儿,孙倾城的孩子李玉瑶,则显的与这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
她没有像平儿那样扑上来,只是远远的站在人群的边缘,有些局促的绞着自己的衣角。
眼睛很大很亮,像极了孙倾城,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缺少了同龄孩子应有的活泼,反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孤僻。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几点黑色的油污,似乎来之前正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孙倾城快步走过去,将玉瑶拉到身前,心疼的为她擦了擦手,柔声问道:“玉瑶,怎么不叫父亲?”
李玉瑶这才怯生生的抬起头,看了李北玄一眼,低声唤道:“父亲。”
后来,在返回皇宫的路上,孙倾城才向李北玄解释了缘由。
原来李玉瑶完美的继承了其外祖父孙无须的基因,对机械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她不喜欢女红诗画,却整日泡在孙无须为她建的小工坊里,与齿轮、轴承和蒸汽机模型为伴。
在宫中那些循规蹈矩的太傅宫女眼中,这位公主殿下的行为简直是惊世骇俗。
久而久之,怪胎的闲言碎语便在宫中流传开来,让本就内向的李玉瑶,性格变的愈发孤僻。
听着妻子的讲述,李北玄沉默了。
此去罗刹,为帝国开疆拓土,为赢丽质铺平了帝王之路,自以为算无遗策。
可他却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环。
缺席的这段时间里,身份环境,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塑造着他孩子们的性格。
李北玄陪伴家人的假期很快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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