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片废墟。
白日里还算热闹的训练场地，此刻只剩下风声在空荡荡的楼宇间穿梭，“呜呜”地打着旋，扑到临时搭建的帐篷上，帆布被吹得“滋滋”作响，像有谁在外面用指甲轻轻刮擦。
林非鹿坐在大通铺的床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被单。
这还是她头回睡这种集体床位，虽说每个铺位之间隔很大，可耳朵里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隔壁金敏璟翻身子的动静。
鼻尖萦绕着帐篷特有的帆布味混着点淡淡的灰尘气，怎么都觉得比宿舍的单人床别扭。
金成铃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挨个关掉帐篷角落里的固定镜头，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帐篷里只剩下头顶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
“都早点歇着吧。”
她声音放得很柔。
“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训练呢。”
众人应着声，窸窸窣窣地换上睡衣。林非鹿套上宽松的长袖睡衣，刚躺下，就瞥见对面，宋雨琦正侧着身子看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姐姐不对劲。
晚饭时就透着古怪。
明明是烤肉派对，其他人都扎堆聊得热火朝天，金敏璟还拿着大块牛肉表演“一口吞”，连最文静的李诗英都在说刚才滑降训练时的糗事。
偏偏宋雨琦一个人坐在烤炉旁，安安静静地给大家切牛排，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有点飘，像在想别的心事。
林非鹿当时就想问她怎么了，可被金成铃拉着讨论明天可能学什么，一转头就错过了机会。
此刻宋雨琦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弯着浅浅的笑，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点不真实，却一句话都不说。
林非鹿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耳廓慢慢发烫，只好先移开视线，扯了扯被角：“那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不知道要练什么呢……”
“嗯。”宋雨琦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你也是，晚安~”
这声“晚安”软乎乎的，可林非鹿听着更不对劲了。
往常睡觉之前，两人就算是打视频电话，经常是说着说着就听见对方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哪回像现在这样，三句话不到就结束对话？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篷顶的褶皱，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似的过着今天一天的画面。
是想家了？还是训练太累了？或者……是刚才滑降的时候吓到了？林非鹿越想越乱，连带着耳边的风声都变得聒噪起来。
她悄悄掀开布帘一角，想再看看宋雨琦，却发现那边的应急灯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算了，可能真的累了吧。”林非鹿对着空气小声嘀咕，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可眼睛闭了半天，脑海里全是宋雨琦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都睡不着。
帐篷外的风还在呼啸，帆布“滋滋”的声响里，隐约混进点细碎的动静。
林非鹿竖起耳朵听——像是有人在轻轻挪动身子，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她正纳闷，忽然感觉布帘被人轻轻掀了个小缝，一道细细的光线透了进来。
“lulu？”宋雨琦的声音像怕惊动了谁，压得低低的。
林非鹿心里一紧，赶紧应了声：“嗯？没睡呢。”
宋雨琦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点犹豫：“那个……你要不……过来跟我挤挤？”
林非鹿愣住了。
“我有点怕黑，”宋雨琦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点红。
“帐篷外面的风声太吵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林非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哪是什么怕黑，这丫头分明是有心事，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掀开被子就爬了过去：“正好，我也觉得这床板太硬了。”
两人挤在不算宽敞的铺位上，应急灯被重新打开，光线调得更暗了些。
宋雨琦往里面挪了挪，把一半的被子分给她。
“lulu，我今天表现还好吧。”
“当然！你比我厉害多了，我感觉自己不适合上综艺。”
宋雨琦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迷茫散了些，嘴角慢慢扬起：“也就你觉得我厉害。”
“本来就厉害啊，”林非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今天滑降的时候，你虽然喊了一声，但落地超稳的，比我强多了。
还比我会说话，和你比，我还差的远呢。。”
宋雨琦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你嘴甜。”
“本来就是嘛……”林非鹿嘟囔着，打了个哈欠。
帐篷外的风声好像小了点，帆布的“滋滋”声也变得柔和起来。宋雨琦拉了拉被子，把两人裹得更紧了些：“困了？”
“嗯……”林非鹿往她身边蹭了蹭，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明天……明天说不定学怎么搭庇护所呢，得养足精神……”
“好，睡吧。”宋雨琦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软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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