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昏黄的油灯下，军医们正在忙碌地为伤兵处理伤口，低低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张猛放轻脚步，尽量不打扰他们。他走到赵虎的床前，这位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副将，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将军。”负责照看赵虎的军医低声打招呼。
“情况如何？”张猛轻声问。
“箭伤很深，差一点就刺穿了肺叶。好在箭头没有毒，但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去，还要看今晚。”军医面色凝重。
张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心中五味杂陈。赵虎是他最得力的臂助，勇猛善战，更难得的是对他忠心耿耿。若是赵虎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下去。
“一定要救活他。”张猛沉声道，“需要什么药材，不惜一切代价。”
“是，将军。”
离开伤兵营，张猛没有回中军大帐，而是骑马朝着关隘西侧的一处僻静山谷而去。那里，住着一个人，或许能给他一些答案。
山谷深处，有一间简陋的茅庐，茅庐周围种着几株梅树，虽已深秋，却依然有零星的花苞点缀枝头。茅庐的主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人称“鬼手先生”。据说他曾是宫廷太医院的院判，因卷入一场宫廷争斗而流落至此，隐姓埋名。张猛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结识了他，鬼手先生医术高超，尤其擅长治疗战场上的创伤，这些年，雁门关的将士没少受他恩惠。更重要的是，这位老者见识广博，对朝中之事，似乎也有所了解。
张猛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榆树下，然后走到茅庐前，轻轻叩了叩柴门。
“进来吧，门没锁。”屋内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张猛推门而入。茅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一些草药。鬼手先生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张先生深夜来访，可是为军中伤情？”鬼手先生抬起头，目光浑浊却深邃。
“先生，我今日收到京城密信，有人弹劾我通敌。”张猛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来意。
鬼手先生放下医书，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树大招风。张将军镇守雁门关，屡败强敌，威望日隆，自然会引来某些人的忌惮。”
“先生可知是何人所为？”
鬼手先生摇了摇头：“老叟早已不问世事，京城的消息，知之甚少。不过，能在陛下面前进言，并且直指‘通敌’这等大罪，绝非一般人。将军可曾得罪过什么权贵？”
张猛眉头紧锁，仔细回想。他常年驻守边关，与京城权贵交集不多。唯一可能的，便是去年他曾截获了一批走私到关外的铁器和粮草，据说那批货与户部侍郎王坤有关。王坤是当朝丞相魏庸的门生，魏庸权倾朝野，党羽众多。
“莫非是魏丞相？”张猛试探着问。
鬼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魏庸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若真是他，将军你……处境堪忧啊。”
“先生有何对策？”张猛恳切地问道。他知道，鬼手先生绝非普通的隐者。
鬼手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缓缓道：“‘通敌’之罪，非同小可，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魏庸既然敢用这一招，必然有所准备，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将军自投罗网，或者……逼将军真的走上‘通敌’之路。”
张猛心中一凛：“逼我通敌？”
“不错。”鬼手先生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张猛，“若朝廷突然断了雁门关的粮草军饷，北狄又趁机大举进攻，内外交困之下，将军是战还是降？是坐以待毙，还是……另寻出路？到那时，‘通敌’的罪名，便可不攻自破，或者说，会被‘坐实’。”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段，果然阴险歹毒！断粮、逼战、然后罗织罪名，一环扣一环，杀机四伏。
“先生，我该怎么办？”张猛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不怕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对这无形的算计感到束手无策。
“解铃还须系铃人。”鬼手先生缓缓道，“此事的关键，在于陛下的态度。若陛下信任将军，那些谗言自然无用。但若陛下也心存疑虑……”
张猛沉默了。当今的天子，年近五旬，早年也算英明，但近年来沉迷修道，对朝政日益懈怠，大权逐渐旁落，尤其是在魏庸的蛊惑下，对边关将领多有猜忌。
“将军，你镇守雁门关多年，军功卓着，在军中威望极高，这既是你的资本，也是你的祸根。”鬼手先生继续说道，“魏庸想要动你，必然会先剪除你的羽翼，动摇你的根基。你麾下的将领，尤其是那些从京城调来，或者与朝中某些人有牵连的，你必须加倍小心。”
张猛心中一动，想起了几个人。比如粮草官周通，此人是户部派来的，平日里对自己阳奉阴违；还有参军刘彦，据说与王坤有些沾亲带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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