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森坐在石凳上，指间夹着的一根烟已经燃了大半，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最终不堪重负，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他没去管那点灰烬。
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起。
李延森眼皮都没抬，伸手捞起听筒。
“讲。”
电话那头杂音很重，电流声滋滋啦啦，像是隔着半个地球的风暴。
“李先生，没办法了。”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竭力掩饰的焦躁，“东西太大，常规渠道根本过不去海关，那边盯得太死。而且……有人漏了风声，最迟后天，如果东西还在仓库，我们就得连人带货一起折在这儿。”
李延森眉头锁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我知道了。”
“李先生，这批‘古董’要是回不来，咱们这几年的布局就全废了。老张那条腿也白断了。”
“我知道。”李延森打断对方，“我这边想办法。”
“……是。”
挂断电话，李延森维持着握着听筒的姿势，僵了几秒。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把烟蒂碾成了纸絮。
随后，他拿起那部私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恩爱头像——那是周洲。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找周洲帮忙，意味着把她再次卷进这种见不得光的麻烦里。
她不是他们那里的人，没义务替他们扛雷。
更何况，这丫头最近正在这地球上不知道哪个角落的大海上秀恩爱，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这时候把人薅回来干活，多少有点缺德。
但老张的断腿，还有那批关乎国运的“古董”，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胸口。
李延森吐出一口浊气，认命般地点开对话框。
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最后，他发了一段看起来尽可能轻描淡写的话：
【周洲，我有几个朋友在国外遇到点麻烦。他们手里有几件“古董”急需送回国，渠道被堵死了。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去趟国外？我们需要你的空间。】
发完这条消息，李延森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
海面，巨大的邮轮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和阳光的味道，肆无忌惮地铺洒在甲板上。
这艘海上的巨无霸正如同一座移动的奢华城堡，破开湛蓝得近乎发黑的海面，留下一道宽阔的白色航迹。
顶层VIP专属甲板。
这里没有下层甲板那种煮饺子般的嘈杂，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周洲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懒洋洋地瘫在躺椅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裙摆随着海风轻轻拍打着脚踝。
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精致的水果拼盘和两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
“张嘴。”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周洲十分配合地张开嘴，一颗剥了皮、剔了籽的葡萄被送了进来。
葡萄冰镇过，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恰到好处。
她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哼唧：“秦朝，我想吃那个红色的，看起来像草莓那个。”
秦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他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叉子，闻言挑了挑眉，那张足以让周围路过的名媛贵妇频频回头的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那是树莓，酸的。”
“我就要吃酸的，解腻。”周洲理直气壮。
秦朝轻笑一声，叉起一颗树莓送到她嘴边：“酸到了不许吐。”
周洲一口咬住，下一秒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包子，五官都在用力抗拒那股酸劲儿，却硬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然后迅速抓起旁边的鸡尾酒猛灌一大口。
“怎么样？”秦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甜！特别甜！”周洲嘴硬。
秦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温热干燥：“行了，别逞强。晚上想吃什么？听说主餐厅今晚有蓝鳍金丝雀拍卖，去凑凑热闹？”
“不去，人多眼杂。”周洲翻了个身，像只晒肚皮的海豹，“我就想在房间里待着，让你给我煮面吃。”
“几万一张船票，你就为了吃碗面？”
“你煮的好吃嘛。”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周洲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这种连信号都时断时续的公海上，能发进来的消息，通常都不是什么推销广告。
周洲懒得动，用脚尖踢了踢秦朝的小腿：“帮我看看，谁啊？”
秦朝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原本舒展的眉宇微微蹙起，那种慵懒的度假氛围在他身上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森哥。”
听到这个名字，周洲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墨镜滑落到鼻梁上，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森哥，他找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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