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甸池是引了城西灵泉的活水，池底铺着暖玉，常年水温如春。池面上蒸着一层极薄的白雾，灵鲤在雾下游曳，偶有跃出水面的，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水雾缭绕之间，三道人影若隐若现——姬真真靠在池边暖玉壁上，头微微后仰，露出水面的一截脖颈修长而莹白，水珠从下颌滑落，沿着脖颈的曲线滚进水面以下，留下一道晶亮的湿痕；月露仙子半趴在池边，双臂交叠在池沿，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池水刚好淹到她的肩胛骨，玲珑的背影在雾气中朦朦胧胧；姬灵女则侧卧在池中最深的那一处，水面恰好没过她的腰肢，暗红色的小衣在水中像一朵半开的睡莲，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三人洗浴的水声隐隐传来——不是哗啦作响的喧闹，是偶尔一动时水波轻轻拍在暖玉壁上那种极轻柔的、让人听了就想打瞌睡的哗啦声。
李清风品尝着香甜多汁的果子，将果核吐在身旁侍女捧来的玉碟里，满脸都是大写的惬意。
“酒。”
他懒洋洋地吐出这个字，尾音拖得比平时略长几分。
一名身材娇小的侍女应声上前。她比另外几个侍女矮了半个头，身形玲珑得像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女。她走到李清风身侧的玉案前，双手捧起那只盛着玉红色酒液的琉璃壶，壶身透明，能看见酒液在壶中微微荡漾，泛着一层琥珀般温润的光泽。她将壶嘴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含住——檀口微张，贝齿衔住壶嘴边缘，玉红色的酒液从壶中流入她的口腔，将她小巧的腮帮子微微撑起一个弧度。酒液在口中含了片刻，她才将壶放下，双手交叠在身前，款款移步走到李清风面前。
弯腰，低头。她的腰肢从髋部开始向前折叠，脊背保持挺直，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那张带着少女特有清甜气息的小脸慢慢靠近他的脸，嘴唇上还沾着一滴未干的玉红酒液，在日光下闪着琥珀般的光泽。
一股清甜的香气袭来。是酒香，却又不只是酒香——那仙灵酒液是用天玄仙城灵泉水和千年灵芝果酿造的，酒香里裹着一层醇厚的果甜，甜中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辛辣，辛辣又被少女唇齿之间天然的清香中和得温润。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顺着她俯身时带起的微风扑面而来。
李清风嗅了嗅。鼻翼微微翕动，将那缕混杂着酒香与少女体香的气息缓缓吸入肺腑，然后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他品了片刻，这才张开嘴巴。
她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了上去。不是吻，是渡。是将含在口中的酒液用极缓慢极均匀的速度一点一点渡入他口中。玉红色的酒液在她与他嘴唇相接之处流成一道细细的、晶亮的丝线，丝线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最终全部流入他的口腔。
“唔——”
浓郁的仙灵酒液在舌尖炸开。酒液晶莹如琥珀，入口不辣，反倒像一团温润的蜂蜜在舌面上缓缓铺开，香甜润口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舌根，从舌根渗入喉咙，热而不灼，暖而不烫。当然，酒液里还夹杂着少女特有的香味——不是脂粉，不是熏香，是一种极干净的、淡淡的、像清晨露水打在嫩叶上的那种气息。那气味极淡，淡到若不是用心去品便会完全错过，可他品得很用心。
廊下日光正好，风里裹着淡淡的果酒甜香，李清风抬手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喉结利落滚动了一轮，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余下一缕温温的灵力暖意，尽数沉了下去。
就在侍酒的少女还没来得及收回执壶的手、将唇瓣完全移开的间隙里，他忽然微微前倾身，动作轻得像流云拂过花枝，只在她沾了酒液的唇角极快地一掠而过。那是一个短暂到近乎错觉的触碰，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桃花瓣，不经意间擦过唇角，还没等人心神泛起涟漪，便已消散无踪。
少女纤长的睫毛猛地剧烈颤了两下，像被夜风惊扰的蝶翼，本能地想要垂眸合拢，可那抹极轻的触碰早已散去，快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连半分余温都没来得及留下。
等她慌慌张张直起身时，莹白的耳垂早已红得快要滴血，饱满的唇瓣上还沾着一丝未干的酒液水光，在廊下日光里泛着细碎的亮泽，像沾了晨露的初绽花瓣。她双手死死攥着空了的琉璃酒壶，指尖都因用力泛了白，低着头快步往后退，脚步比来时急了数倍，慌慌张张间，裙摆扫过脚踝，险些被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李清风舔了舔嘴唇，将头重新靠回寒玉躺椅上，眯起眼睛，透过竹叶间筛下的碎光看玉甸池中那三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玉甸池内，水雾氤氲。暖玉铺就的池底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灵泉从池壁两侧的兽首口中汩汩流入，水面蒸腾着一层薄薄的白汽，将池中人的身影晕染得如同隔着一层被水汽濡湿的宣纸。几瓣从池边灵藤上落下的淡紫色碎花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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