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
一声令下,千人军阵轰然运转。
花长曦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那片赤红之中。
她刻意压制住内心的抗拒,像结百人军阵那般,强迫自己去感受那九百九十九人的呼吸与灵力运转。
她的脚步尽力跟上节奏,灵力也努力汇入大阵的流转。
“砰~”
“砰~”
“砰~”
一次又一次,都失败了。
不是动作不对,不是灵力不足,甚至不是反应慢了半拍。
每一次,花长曦行为上都跟上朱雀军了,可精神上却始终难以融合,她和其他九百九十九个朱雀军之间,一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她可以模仿他们的步伐,可以同步他们的灵力,甚至可以压抑自己的气息去迎合大阵的节奏。
但她无法真正‘放下’自己。
每当她试图将心神完全融入那片赤红海洋时,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低语:若与朱雀军相融,花长曦将不复存在。
这个念头一起,恐惧便如毒蛇一般缠绕着她,让她在最关键的融合瞬间,本能地退缩、抗拒、保留。
而军阵,容不得半点保留。
“再来。”
花长曦咬牙爬起,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
可恐惧越压制,反弹越大。
每当军阵即将贯通,千人将要相融的刹那,她就会‘看到’,自己在一片赤红中逐渐消融,轮廓模糊,意识稀释,像一滴墨落入大海,再也寻不回原本的形状。
于是,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然后,轰~
排斥力再度爆发,她被狠狠甩出军阵。
失败数百次后,花长曦躺在地上,失神的望着头顶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她真的做不到彻底的‘无我’。
至少,此刻做不到。
花长曦一向是个遇强则强、迎难而上的人,可这一次,面对这个需要她,从行为上、精神上都与另外九百九十九个朱雀军,融为一体的千人军阵,她心中竟无半分战意,唯有如潮水般汹涌的退念,将她层层裹挟。
若是遭遇外敌,她或许会强迫自己去克服心里的障碍,可现在,她的敌人是她自己。
沉思良久后,她决定‘放过’自己。
不是放弃,而是清楚的知道:有些关卡,不是靠咬牙硬闯就能过去的。
花长曦站了起来,看着千人军阵,没再继续,而是退出了火焰山。
......
离开火焰山后,花长曦径直返回了陵光殿。
“两个月......”
花长曦找云悠询问了近期发生的事,知道了,她在火焰山中呆了两个月。
若是换作以往,从外面归来,她多半会直奔主殿,或复盘或炼丹,或处理事务。
可这一次,她没有回主殿,而是变换了一下着装,身着一身朱雀军铠甲,去了演武广场。
她要近距离看一看朱雀军是如何操练的,如果可以,最好能亲自参与进去操练一番。
火焰山军阵中的朱雀军,到底是灵气幻化而成的,机械单一,真人的操练,肯定更难。
演武广场之上,上万朱雀军正列阵操练。
从最基础的三人小阵,到气势磅礴的千人杀阵,各色军阵交替变幻,宛如呼吸般起伏流转。
澎湃的灵力如潮汐般在广场上涌动,整齐划一的喊杀声直冲云霄,震得半空中的流云都微微发颤。
花长曦隐于广场角落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得很仔细。
军阵的演练并非一帆风顺,场中不时有阵法因一人之失而轰然溃散。
那些无法做到令行禁止、或是如她一般执拗地保留着强烈自我特性的士卒,往往会成为大阵运转中的滞涩之处,导致军阵难以成型,或难以爆发最强的威力。
但更多的,是那些已然成型的完美军阵。
在那一张张面孔模糊而相似的赤甲身影中,没有突兀的锋芒,没有迟疑的步伐。
他们动作齐整如一,呼吸同频共振,仿佛真的只是同一个庞大意志的万千化身。
在那片赤红的海洋里,没有“我”,只有“我们”。
正当花长曦看得起劲的时候,突然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身上,她抬眼一看,就看到演武堂堂主段戟山满脸怒火的看着自己。
“那个兵,你过来!”
一声如洪钟般的怒吼骤然炸响,打破了广场上的肃杀之气。
原本正沉浸于操练的上万朱雀军瞬间一顿,循着声音望去,上万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花长曦身上。
被这阵仗惊动,花长曦微微一怔,没有动。
“就是说你呢,给我过来!”段戟山指着花长曦,双目怒瞪。
花长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遮掩容貌的面具,心底闪过一丝迟疑,但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见她步履迟缓、磨磨蹭蹭的样子,段戟山本就压着的火气更是噌地往上冒,粗声粗气地喝道:“你是乌龟吗?跑快点!”
花长曦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别扭强压下去,脚下发力,小跑着来到了段戟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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