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处地方，没了喧闹，黑有光的玩伴每天除了凌夜，就是兰玉君。
凌夜像是个巧匠，会利用周围不起眼的物品，做出灵巧又好用的物件。
黑有光手上的小玩具，络绎不绝。
上得厨房下得厅堂，对于凌夜来说，不在话下。
连兰玉君都暗叹称奇，他没想到，这位淡漠，常俯瞰一切的男人，居然会尘世里世人的手艺。
有些东西，连他这位曾经的郎玉仙君也仅仅是浅面的了解，无法徒手做出实物。
桃花树下，凌夜手拿小刀，用一节桃木雕刻着黑有光人类小孩般的模样。
人类小孩模样的黑有光，很敦实，是那种凡尘人一看就很有福气的小娃娃。
全身圆润润，却没有一丝多余赘肉，连脸上也是，恰到好处的圆弧度。
而黑有光头带着桃花花圈，脸颊泛着两团红晕，若不了解，根本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它踮着脚尖试图想爬上凌夜身后的桃树。
而留在它身边，凌夜亲手做的桃花小零食，黑有光只尝了一点。
小零食虽然好吃，但耐不住此时期玩心特大的黑有光。
它以前都以原模样的形态跟在主人身边，连干什么都软软的光团子模样。
如今，用人类的形态爬树，它尝试了几次都不腻。
短手短脚的黑有光上树并不灵敏，很憨笨，兰玉君看着直摇头，佝着身体伸手去抱住黑有光的腋下，将它提上一些。
这段时间下来，兰玉君越来越老了，连背脊都佝偻了。
黑有光很重实，兰玉君也仅仅提起了一丝丝。
这一丝丝也够了，黑有光攀住了某处枝干，缓缓地往上爬。
爬上去后，它兴奋地喊道：“凌夜！凌夜！”
还用手摇着其中一根桃枝，让花瓣落在凌夜的头上。
“嗯，嗯，嗯。”凌夜连应了三个嗯，任其花瓣落在他的发上，肩头上，手臂上，甚至花瓣擦过他正在雕刻的木雕。
黑有光连续爬上又爬下，一件很简单的事，它玩得不亦乐乎，时而兴奋地喊着凌夜凌夜，时而开心地喊着老兰老兰。
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桃花周围。
兰玉君望着黑有光天真无邪的笑颜，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笑了没多久，笑容中又染上了一些苦涩。
他想起了自己两个弟子的小时候。
那年，清如六岁，异常瘦小，琢言五岁，身子小些，但好歹脸上有点婴儿肥。
他将两人接手过来时，并未能有有光这般健壮。
有光看似矮小一些，可身上每一处，眉宇间的笑意都是被精心呵护的。
而他那两位弟子，人与魔，人与妖混血而身世坎坷泥泞。
他明明尽力将最好的给了两位弟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无力感再次侵蚀兰玉君，哪怕凌夜与他说了很多，他还是走不出心中的结。
“咔嚓！”
树枝断裂的清脆声，瞬间拉回兰玉君的神绪。
未等兰玉君做出什么举动和喊叫，树下的凌夜单手将黑有光接住。
反复被黑有光摇晃的树枝终于承受不住，断了，失重的黑有光瞬间掉了下去。
可它并不惊慌，还一脸懵地眨巴眨巴着眼睛。
凌夜单手抛了抛它，问道：“小黑，失重的感觉，怎么样？”
“失重？我知道啊。”黑有光不明白凌夜为什么要这么问它，它又不是天生就会飞的。
“嗯？”凌夜盯着这小笨蛋看了一眼，“原来你以前是个残疾的啊，居然天生不会飞。”
小精灵天生拥有飞的能力，但都一般飞不太高，若想要飞高飞远，必是后天的事。
“我残疾？我不残疾啊。”黑有光没意识到话中话。
见状，凌夜突然松手，黑有光咚地一声，一屁股砸在地上。
“凌兄！”兰玉君见到这一幕，心中着急，他不明白凌夜怎么突然松手了。
凌夜做出了一个手势，让兰玉君稍安勿躁。
黑有光砸在地上，屁股钝痛，它缩了缩鼻子，没哭，一脸懵懂疑惑地看向凌夜。
凌夜蹲下身子，问道：“痛吗？”
“痛。”黑有光老实回应。
“感觉到痛了，就该哭，该流眼泪。”凌夜补充着，“你能看得见别人受伤，也要看得见，感觉到自己受伤，痛就是受伤。”
黑有光撇了撇，“可我不伤心啊？”
“伤心了可以哭，痛了也可以哭，你要为自己的痛给出决断。”凌夜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它的额头：“痛不痛？”
“喔，痛。”黑有光闭着一只眼睛痛呼。
凌夜的手劲比黑有光刚刚掉落砸地还重。
“被人欺负了，除了伤心，还有另一种，就是痛。”凌夜再敲了敲它。
额前的痛楚，让黑有光再也忍不住了，眼尾渗出眼花：“可…可我不伤心……”
它还不太明白凌夜的意思。
“不伤心？因为打你的是我，因为我没有说不要你了，所以你不伤心，但我现在告诉你，痛也要和伤心一样，去哭，去委屈。”凌夜看着眼前的小孩快要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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