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并未收敛,反而像淬火的刀锋般,在幽绿的水光中凝成了实质。
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极其缓慢地,用食指在颈侧,做了一个极轻的抹喉动作。
然后,她将含着的芦苇管递给卫渊,指了指自己,又坚定地指向上方——她要独自上去。
卫渊明白她的意思。
两个人带着昏迷的陈盛目标太大,水下移动也更迟缓。
哑女身手更佳,独自侦查最为稳妥。
他接过那根尚带体温的芦苇管,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
哑女不再耽搁。
她卸下了所有多余的负重,连那盏小油灯都留在了气室,只将一柄短小的匕首用布条紧紧绑在小腿外侧。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通过芦苇管,而是真正的、饱满的一口气,腮帮微微鼓起,随即像一条真正的人鱼般,以一种轻柔却迅捷的姿态,向上游去。
她的身形在昏暗的水中舒展,动作流畅得几乎没有搅动水流,只有那点被她握在手中的萤石,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迅速上浮,光芒逐渐被上方漫下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自然光稀释、吞没。
最终,连那一点微弱的绿光也消失了。
水下气室重新陷入一种沉闷的寂静,只剩下水流擦过岩壁的轻微呜咽,以及身边陈盛越来越粗重、灼热的呼吸声——即便在水下,被油布包裹着,那高热带来的喘息也仿佛透过冰冷的水体传来。
卫渊将陈盛往自己背上又托了托,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侧相对干燥处,身体紧贴着背后一块略微平整的岩石。
冰冷的水温暂时压制了陈盛体表的滚烫,但这绝非好事,热毒淤积体内,寒气侵袭肌表,长此以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他摸了摸怀里的陶瓶,伤药还在,但眼下根本无法使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每一次心跳都拉得很长,每一次呼吸都计算着芦苇管传来的微弱气流。
头顶的水面,那片模糊晃动的光亮区域,便是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通向罗网的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足足半个时辰,上方那片光影忽然一暗,紧接着,哑女的身影如鬼魅般分开水波,悄然滑了下来。
她的动作依旧敏捷,但卫渊立刻从她绷紧的肢体线条和游近时眼中凝重的神色里,读出了不妙。
哑女游到卫渊面前,先快速打量了一下陈盛的状态,眉头微蹙。
她没有立刻比划,而是拉住卫渊的手臂,将他带到气室更靠里、光线几乎照不到的角落。
这里更暗,但也更安全。
她先是指了指上方,然后用手做了几个连续的动作:双手平摊,代表“水面”;手指点在“水面”下方,划出一条线,代表“水道出口”;接着,她手掌平伸,向前推了推,表示“出口外面情况正常”。
然后,她手势一变,指向侧方——代表远处的渔村。
她双手虚合成一个屋顶的形状,然后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画了一个清晰的、用力的“×”。
叉形标记。卫渊瞳孔微缩。
哑女继续比划。
她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一块尖锐小石片,在潮湿的地面上快速勾勒起来。
很快,一个简陋的村落轮廓出现,几间歪斜的屋子,一个代表井台的圆圈。
她在其中两间屋子的“门楣”位置,重重刻上了“×”。
接着,她在“井台”边画了几个小点,又画了一个被丢弃的、不规则的小圈——脚印和废弃的干粮包装。
哑女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卫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废弃码头空无一人,但远处的渔村里,有暗桩,而且活动痕迹很新。
卫渊的脑子飞速转动。
吴桩头提供的路线,出口是废弃码头,渔村是背景。
但现在,背景里出现了不该有的标记和痕迹。
是“玄鸟”的暗桩?
不,吴桩头明确说过,渔村早已废弃,连野狗都不去。
如果是“玄鸟”自己的观察点,没必要用如此粗劣、易引起警觉的石灰标记,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生活痕迹。
那就是外人。
是提前预判,或者干脆就是得到了消息,在这里撒下了网。
退回沼泽据点?
密道出口已被他们自己封死,此路不通。
强行从预设的废弃码头上岸?
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码头看似平静,但谁敢保证没有暗哨正盯着那里?
甚至,那些渔村里的埋伏,可能就是为了监视码头动静。
必须改变计划。
卫渊的目光落在自己用石片刻画的、代表外河的那条曲折线条上。
他伸出手指,沿着线条,从代表废弃码头和渔村的位置,缓缓向下游移动。
下游,水流更开阔,两岸可能更荒凉,也意味着官府或“丙”字卫的控制力可能更薄弱,监控出现盲区的概率更大。
他看向哑女,手指果断地点在下游某个位置,然后做了一个“上”和“潜行”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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