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与滴水声在身后淡去,只剩下前方引路的轻微划水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
石阶陡峭湿滑,苔藓密布,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背上的陈盛身体滚烫,与周遭浸骨的寒凉形成骇人的对比。
卫渊稳住呼吸,目光紧锁前方哑女手中那盏几乎要被黑暗吞没的昏黄灯火。
下行约莫一丈深,石阶尽头,赫然是冰冷幽暗的水面。
水流无声,只在石壁上凝结的水珠偶尔落下,砸出细微的“嗒”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通道在此转向水平,没入水下。
哑女将油灯吹熄,收好。
她回身,对卫渊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水下,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卫渊背上的陈盛。
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幽幽淡绿萤光的石头,握在掌心。
微光映亮了她半张沉静的脸庞和眼前一小片墨绿色的水域。
她毫不犹豫,深吸一口气,率先滑入水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那点微弱的萤石绿光在水下隐约浮动,指引方向。
卫渊将心一横。
他迅速解下外袍,用之前准备好的油布将陈盛口鼻和头颈严密包裹,只留出呼吸的缝隙,又紧紧系牢。
冰冷的空气刺得他手指发麻。
他蹲下身,将陈盛负于背上,用布带牢牢固定,确保即使在水下动作也不会脱手。
胸口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闷痛,被这刺骨寒意一激,更显尖锐。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冰寒瞬间穿透衣物,直刺骨髓,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几乎血液凝固。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跟着前方那点飘摇的绿光,潜入水下。
通道完全没于水下,用粗大的圆木和厚重的石板垒砌而成,年深日久,木料大多腐朽发黑,石板上覆盖着滑腻的水藻。
不少接合处渗出细流,在幽暗的水中形成一道道蜿蜒扭曲的微弱反光。
通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卫渊背着陈盛,几乎是擦着两侧湿滑的洞壁前行。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膜嗡嗡作响,肺部的空气在快速消耗。
他尽量放缓动作,节省体力,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点代表生路的绿光。
前行约百余步,前方的萤石绿光停了下来。
哑女回头,指了指上方。
卫渊抬头,透过晃动的水波,隐约看到头顶石板缝隙间,透下几缕极其微弱、扭曲的天光。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两人奋力上浮,“哗啦”一声,头颅先后探出水面,大口喘息。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被嶙峋岩石半包围的小小气室,顶部有一道狭窄的缝隙斜斜向上,通向外界,微弱的光线和相对新鲜的空气由此透入。
气室不过方圆丈许,石壁潮湿,长着些许暗绿色的苔藓。
一侧较为平整的石壁上,赫然刻着一个模糊的飞鸟图案,线条古朴简练,与卫渊怀中铁牌上的玄鸟标记极为相似,只是更加斑驳,不知已历经多少岁月。
卫渊贪婪地呼吸着略带腐朽气味的空气,胸口起伏,旧伤处的疼痛随着呼吸阵阵袭来。
他检查了一下背后的陈盛,油布包裹尚算严实,人依旧昏迷,但额头触手滚烫。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哑女没有休息的意思,她只是略缓了两口气,便对卫渊做了一个继续下潜的手势,眼神冷静而坚定。
她再次含住一根早已备好的空心芦苇管,将另一根递给卫渊。
卫渊会意,将其咬在齿间。
没有更多交流,两人再度没入水中。
接下来的水道比之前更长,更暗,完完全全被冰冷的水体充斥,再无任何可以换气的气室或缝隙。
只有哑女手中萤石那点幽幽绿光,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如同冥河引路的一点鬼火。
水声在耳边嗡鸣,沉重而单调。
卫渊机械地划动着手臂,背上的陈盛如同一块不断下沉的巨石,拉扯着他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
胸口旧伤在持续的水压和用力下,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痛处,眼前偶尔会因缺氧和疼痛阵阵发黑。
他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死死盯住前方那点绿光,跟随它在漆黑曲折的水道中蠕动。
不知潜行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息,也许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远处闷雷般的震动,通过水体清晰地传递过来。
紧接着,前方的水流陡然变得浑浊不堪,大量细小的悬浮物和泥沙翻涌而来,萤石的光线在浑浊的水中迅速变得模糊黯淡。
哑女游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向前窜去。
卫渊心中一紧,奋力跟上。
很快,她停了下来。
借着浑浊水中萤石微弱的光晕,卫渊看到前方通道顶部,一大片石板连同腐朽的木梁垮塌下来,几乎堵死了整个通道,只在贴近顶部的地方,留下一道约莫半尺宽、犬牙交错的狭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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