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工！江工！谢谢侬！谢谢侬看得起阿拉！” 李师傅激动的声音将江夏的思绪拉回。
没办法不拉回，就李师傅看见自己名字被写上小卡片的那个激动劲……
都快把江夏的胳膊摇得跟苍蝇扇翅膀差不多了。
还好，马上就有人来解救呆毛崽了。
一个铆工老师傅，瞅准机会，一把将还沉浸在激动中，兀自握着江夏手不放的李师傅轻轻“扒拉”到一边，挤到江夏面前。
这位老师傅姓陈，身材敦实，声音洪亮，手里也拿着一张工艺卡，指着上面一个复杂部件的装配示意图，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江工！老李头个事体讲好了，该我了！我也有意见！而且是个大意见！” 陈师傅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头用力点着图纸上某个连接点。
“侬看格个地方，按卡片高头画个顺序，要先装这块三角撑板，再穿这根老长老别扭的贯穿螺栓固定。但依我老陈三十年铆工经验，格个顺序戆脱了！应该先穿螺栓，把位置大概定一定，再装撑板，最后紧死螺母！
格能弄，起码省一刻钟，螺栓还勿容易别坏、伤螺纹！最关键的是，扳手有地方发力了！侬讲讲，格个办法阿是更加灵光？能上卡片伐？能写我陈金发的名字伐？”
周围其他老师傅也纷纷点头附和，显然陈师傅这个“窍门”在铆工组里也是公认的好用，只是以前没机会、也没地方“正式”提出来。
江夏立刻接过卡片，迅速扫了一眼那个装配节点。这是一个结构紧凑部位的连接，空间狭窄，螺栓又长，按原顺序操作，扳手确实难以施展，容易损坏螺栓或撑板。陈师傅的方法，看似只是调整了顺序，实则优化了装配路径和受力，是典型的经验智慧。
“陈师傅，您这个提议非常好！这不是小改动，这是装配工序的优化，能显着提高效率，减少部件损伤！” 江夏眼睛一亮，语气肯定。
“来，您慢点说，最好能比划一下具体怎么操作，螺栓预穿到什么程度，撑板怎么对准，最后紧固的力矩怎么控制……我详细记下来。
只要验证有效，工艺卡这里就按您的方法改，明确注明——‘本优化方案由铆工组陈金发师傅根据长期实践经验总结提供’！”
“真个啊？！好！好！哈哈！” 陈师傅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随即口若悬河，连说带比划，恨不得把三十年的手感都掏出来讲清楚。
他一边说，周围其他老师傅也按捺不住了，这个说某个焊接坡口角度可以微调半度以利于清根，那个说某块板材下料时可以多排一个零件提高利用率，还有的拿出用废料改的小工具，演示如何更省力地校正某个变形……
江夏瞬间被热情的人群和喷涌而出的经验点子包围。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不时追问细节，或与身旁的师傅们简单讨论其原理是否通顺。
现场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
这把“火”算是点着了，而且比江夏预想的烧得更旺。这不仅是对工艺卡的完善，更是将老师傅们脑中那些零散的、口口相传的“隐性知识”，转化为可记录、可传播、可验证的“显性知识”的关键一步。
原本紧跟着江夏身后的大老王已经被挤出了那个小圈子。不过他也不恼，径直攀上了旁边的桁车，坐在桁车的攀登梯上，带着姨母笑看着下面的江夏和诸位大师傅比划来比划去……
“真好，果然像老人家说的，做工作还是要到群众中去呀！”看着江夏脸上的笑容，大老王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句话。
“嗯，等等……那边是……”
大老王突然盯着一个方向，提高了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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