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完全相同的面容,悬浮于天地之间。
一张清冷如冰,立于祭台之上,墨色劲装猎猎作响。
一张怨戾如渊,立于黑云之巅,暗金长裙无风自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数十万道目光在这两张面孔间疯狂游移,无数张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清羽握着骨扇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他太熟悉墨星辰了,熟悉她眉眼间的每一丝弧度,唇角的每一个微小变化。
此刻空中那张脸,分明就是星辰的翻版,却又像被黑暗彻底浸染后的镜像。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墨星辰,见她只是静静仰望着那个“自己”,清冷的眸子里瞳孔微微扩大,掠过一丝复杂难明,却并无太多震惊之色。
“星辰……”上官清歌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抓住了墨星辰的手臂,“她是谁?为什么……”
炎子墨已经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着空中:“妈的,这鬼东西敢用你的脸?!”
百里容止一言不发,但周身寒气已经凝成实质,脚下的白玉地面结出细密冰霜。
墨星辰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轻轻拍了拍上官清歌的手背,示意她镇定。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空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在瞬间被压回冰面之下。
怨主——黑衣的“墨星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墨星辰截然不同的笑意。
那笑意邪魅、慵懒,带着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震惊的众生,如同君王巡视领地,最终定格在被幽冥锁链捆缚、气息污浊衰败的神主身上。
“窃取天道遗骸,沾染怨力本源,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红唇轻启,声音平静,却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每个人的耳膜
“还妄图取而代之……就你这副德性,也配?”
话音落下,祭天台上下死寂。
神主猛地抬头,那张因为背叛、重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阴沉到极致的怨毒。
他死死盯着怨主,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你什么意思?!”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锁链随之哗啦作响,
“你说今日我给你开门,你便助我……你说过,只要打开结界,你就助我融合天道遗骸,让我成为新的天道!”
骨煞随即化作毫不掩饰的嘲弄:“我主的意思是,你做不了天道。”
“你耍我!!!”神主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他拼命挣扎,锁链深深勒入皮肉,暗金色的神血混杂着污浊的黑气从伤口渗出,
“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只是想要突破那该死的界限!他只是不想像历代神主一样,在神君境的尽头耗尽寿元,无声无息地消散!
他只是……只是想永恒地守护这片他耗尽心血维护的天地!
为此,他不惜与虎谋皮,不惜沾染那些污秽的怨力,不惜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可现在,这个他亲手放进来的“盟友”,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你不配。
“没有人能做天道。”怨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天空,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片天地……它会毁灭。”
话音未落——
“轰——!!!”
她身后那翻涌的黑色怨气漩涡骤然膨胀!原本只是数丈直径的黑色空洞,此刻疯狂扩张,眨眼间便覆盖了半边天空!
那黑色浓郁得如同实质,吞噬一切光线,连空间都在其边缘扭曲、哀鸣!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吼——!!!”
“嘶——!!!”
“嘎啊——!!!”
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浓烈怨气的怪物,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那无底深渊般的黑洞中汹涌而出!
它们有的像被剥了皮的人形,有的如多头拼接的野兽,有的干脆只是一团翻滚的血肉与骸骨聚合体!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浓郁的怨气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大半个广场!
“啊——!!!”
“跑!快跑啊!!”
“怪物!好多怪物!!”
“救命——!!”
先前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秩序的观礼人群,此刻彻底崩溃了!
尖叫、哭嚎、推搡、践踏……数万人像受惊的兽群般四散奔逃!
华丽的礼服被扯烂,珍贵的发饰踩进泥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神贵胄,此刻与最卑微的凡人毫无区别,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更恐怖的是,那些从黑洞中弥漫开来的黑色怨气,仿佛拥有生命般,主动缠绕、渗透进逃亡的人群。
怨气入体,并非直接杀伤,而是像最恶毒的催化剂,疯狂放大人们心中的恐惧、绝望、愤怒、憎恨……
“别推我!滚开!!”
“让我过去!不然杀了你!!”
“凭什么你要活!去死吧!!”
“都是神主的错!都是他的错!!!”
尖叫声中开始混杂着疯狂的咒骂、歇斯底里的攻击、甚至自相残杀的嘶吼。
恐惧与绝望的情绪在怨气的滋养下疯狂发酵,又反过来产生更多、更浓郁的怨念,形成一个令人绝望的恶性循环。
原本喜庆祥和的昊天无极神殿广场,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神主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从他亲手开启的“门”中涌出的怪物,看着那些因他而陷入疯狂、彼此残杀的子民,看着那片他守护了数万年的天空被污秽的黑色彻底侵蚀……
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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