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仿佛用尽了神主最后的力量与理智。
他体内残存的神力、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蚀的本源、甚至连同他疯狂燃烧的生命之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咔！咔咔！”
禁锢他的幽冥锁链，竟被他这决死一挣，硬生生挣断了两根！虽然更多的锁链依旧牢牢捆缚着他，但他获得了短暂的活动空间！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怨主，也不是扑向九幽或梵音，而是扑向了祭天台中央那尊古朴的青铜巨鼎！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鼎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暗金色的神血从口中、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鼎身的古老铭文。
但他不管不顾，沾满血污的双手死死抓住鼎沿，颤抖着，用尽最后的气力，仰天嘶喊——
“以我之躯——护天之下——！！！”
那是古老的、近乎失传的祭文起始句！是唯有历代神主口口相传、非到天地倾覆之刻不得动用的最终禁术！
以神主之身、之神魂、之全部本源为祭，强行激发九重天最深层的守护力量！
他想赎罪。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已经太迟了。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响。
一只苍白、修长、覆盖着细密黑色骨甲的手，毫无征兆地从神主后背贯入，从前胸穿出。
那只手的指尖，还捏着一颗尚在微弱跳动、却已缠绕满黑色怨丝的……心脏。
神主的嘶喊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只穿透出来的手，看着那颗属于自己的、正在被怨力迅速侵蚀腐化的心脏。
他艰难地、一点点扭过头，看向身后。
骨煞——怨主麾下四大妖王之一的骷髅君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窝冰冷地注视着他，下颌骨开合，发出金石摩擦般的声音：
“祭文……太长了。”
话音落下，五指猛地收紧！
“嘭！”
那颗心脏在他掌心爆开，化作一蓬混杂着金光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神主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萎缩。
那些曾经浩瀚如海的神力，此刻如同漏气的皮球般疯狂外泄，与怨气混杂，形成更加污浊的漩涡。
临死前，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片混乱的天地。
他看着那些疯狂逃窜、互相践踏的人群，看着那些从黑洞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怨妖，看着被黑色怨气侵蚀的天空……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想起自己刚坐上神主之位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百年踏入神君境时的万众瞩目，想起那些年为了稳固九重天、平衡各方势力殚精竭虑的日日夜夜……
然后，想起天道隐没后境界停滞不前的焦躁，想起寿元将尽的恐惧，想起第一次接触“怨力”时那种禁忌而强大的诱惑……
贪欲是什么时候滋生的？
是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突破界限时？是在看到下属家族的天才崭露头角时？还是在第一次借用怨力修炼、感受到久违的力量增长时？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当那个声音——那个如今看来分明就是眼前怨主伪装的声音——在他神识深处响起，许诺给他永恒、给他至高无上的天道权柄时，他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是如何土崩瓦解的。
“若有来世……”
神主涣散的瞳孔中，映出越来越近的黑色天空。
话音未落，生机彻底断绝。
这位统治九重天数万载、最终却因一己贪欲将天地拖入深渊的至高主宰，身躯如同被抽空灵魂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青铜巨鼎旁。
他体内的怨力失去了宿主控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与空中翻涌的黑色怨气融为一体。
而就在神主咽气的同一瞬间——
“嗡——！！！”
“嗡——！！！”
“嗡——！！！”
九道璀璨夺目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九重天各个方向冲天而起！
那光芒并非寻常的灵力光华，而是蕴含着古老、厚重、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纯粹守护意志！
光柱呈现纯净的金白之色，穿透层层黑云怨气，如同九根撑天神柱，屹立于天地之间！
六道光柱来自九重天：镇渊神山、凌霄殿旧址、古战场遗迹、无尽海眼、归墟之门、以及众人脚下的昊天无极神殿之下！
还有三道光柱，来自更遥远的下方——那是人界！落日要塞方向、圣辉学院深处、以及某处不知名的荒野！
九道光柱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在升腾至万丈高空后，顶端骤然迸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彼此连接、交织，眨眼间便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九重天核心区域、并且向下延伸至人界关键节点的巨大光网！
“轰隆隆——！！！”
光网成型的刹那，一股浩瀚无匹的镇压、净化之力轰然爆发！
那些原本肆意弥漫、侵蚀生灵的黑色怨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被强行逼退、压缩！
无数低阶怨妖在触及光网的瞬间便惨叫着化为飞灰！就连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扩张的速度也明显一滞！
怨主脸上的慵懒笑意第一次消失了。
祂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那张光芒万丈的巨网，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祭天台上，那个同样仰头望天的墨色身影身上。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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