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千荒山，晨雾如纱，缠在青竹的枝桠间，凝结成颗颗晶莹的露滴。
药圃里，新栽的甘草冒出嫩芽，叶片上的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砸在松软的黑土上，洇出细小的湿痕。
陆锦棠半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小锄头，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当归松土，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地里的生灵。
杨明汐站在他身旁，手里拎着竹制水壶，正细细往药苗根部浇水。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发间，映出几缕不易察觉的柔光。
“慢点浇，当归耐旱，浇多了根容易烂。”陆锦棠抬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伸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草叶，“累不累？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杨明汐摇摇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不累，这药圃就像咱们的孩子，看着它们发芽长叶，心里踏实。”
她低头看着那株被陆锦棠松过土的当归，叶片舒展，绿意盎然，“等秋天收了这些药，咱们再炮制些丸药，给山上的守田郎送去，也算是报答他们当年的照拂。”
院角传来“咚咚”的劈柴声，陆四光着膀子，额角渗着汗珠，手里的斧头挥得有力，木柴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堆成了小山。
陆十五蹲在一旁，帮着分拣柴火，时不时抬头喊一声：“四哥，慢着点，别劈到手！”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穿林而来，打破了山林的宁静，却不显得突兀，反倒添了几分鲜活：“锦棠！明汐！我可算找着你们这神仙地方了！”
陆锦棠猛地直起身，眼中闪过惊喜。
杨明汐也停下浇水的动作，朝着竹林口望去。
只见孙继忠一身青色便服，腰束简单的布带，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各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酒坛，还有一个布包，看着像是装着干货。
“继忠！”陆锦棠大步迎上去，两人伸手重重握在一起，力道十足，是属于战场兄弟的默契与情谊。“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孙继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小院的景致，从药圃到竹屋，从墙角的柴火到院中的石桌，眼底满是赞叹：“当年你说要回千荒山归隐，我便记着这地方。如今边境安稳，朝堂清明，我递了辞呈，一路打听，总算找着了。”
他把手里的酒坛往石桌上一放，“这是我珍藏的三十年陈酿，特意带来跟你痛饮一番！”
杨明汐笑着端来两杯清茶，递到孙继忠和随从手里：“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陆四，去把去年酿的青梅酒也拿出来，孙将军爱喝烈的，青梅酒虽淡，却也爽口。”
孙继忠接过茶，喝了一大口，啧啧叹道：“还是山里的水清甜！想当年在军营，喝的都是浑浊的河水，哪有这般滋味。”
他看向杨明汐，语气里满是感激，“明汐，当年若不是你在战场上救我一命，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如今看到你们过得这般安稳，我心里也踏实。”
杨明汐笑意温和：“都是过往的事了，战场之上，本就该互相扶持。你能来，我们都高兴。”
正说着，竹林外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温润的呼唤：“幺弟，我们也来了。”
陆锦棠转头望去，只见陆锦陌扶着一位须发染霜的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身着素色长衫，腰间系着一块普通的玉佩，正是陆老太爷。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岁月沉淀后的平和，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对这山林的向往。
“祖父！长姐。”陆锦棠心中一热，连忙上前搀扶。
陆老太爷摆摆手，目光落在小院的炊烟上，又扫过药圃里的青翠，轻声道：“阿棠，我还是觉得这一方小院，更适合养老，太上皇听说了，也执意要来看看。”
他弯腰摸了摸身边一株长势旺盛的薄荷，指尖沾染了些许清凉的香气，“这地方，比江南舒坦多了。太上皇，当年为了皇权，父子兄弟间多有隔阂，如今想来，倒是不如这一杯清茶，一亩药圃来得实在，是吧。”
萧承煦站在一旁，“曾祖父说的是，幺舅幺舅母，外甥带着家人前来叨扰了！”
陆锦陌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幺弟，祖父这一路过来，话多了不少，也平和了许多。他总说，当年亏欠你太多，想来这里陪你住些日子，弥补弥补。”
陆锦棠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热：“祖父能来，长姐能来，还有煦儿你们，都能来才是最好的。千荒山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还有我们！”一道洪亮的嗓门传来，陆锦歌带着唐松烨和唐家航夫妇，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进了院。
她怀里的小孙子挣着要下来，指着院角的小鸡咯咯直笑；晚儿则拉着陆锦歌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小院四周的竹林。
“三姐！三姐夫！航儿，晚儿。”杨明汐笑着迎上去，接过三姐手里的布包，“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歇。”
陆锦歌抹了把汗，笑道：“不辛苦！知道能来幺弟这儿聚聚，孩子们高兴得半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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