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规？他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怎么可能？！我爸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秀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痕迹，你外公已经托人去打听了，说是……说是有人实名举报了你爸，证据确凿，连纪委那边的人都说了，板上钉钉的事，翻不了案了。
赵元朗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吼道：是霄云！一定是霄云干的！他那几个老婆里头不是有一个叫邓可欣的特别能折腾吗？肯定、肯定是她查了我爸！
顾秀芳抹了把眼泪，哀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朗儿，你先别急，妈带你去找你外公，你外公认识的人多，他一定有办法。
赵元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母子俩匆匆上了车。
顾秀芳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拨电话，车载蓝牙里传来一次又一次的忙音和拒接。
她每拨一个电话，脸色就更白一分。
那些平日里跟她家往来密切的亲戚朋友、合作伙伴，此刻要么是关机，要么是接了电话后支支吾吾说我这边也有难处，然后飞快地挂了线。
王总？喂我是秀芳啊，我们家老赵的事您听说了吧？想请您帮个忙……
哎哟顾姐啊，这事儿太大了我可插不上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嘟嘟嘟——
李部长？我是秀芳，您看能不能——
哦哦秀芳啊，我这会儿正在开会呢，回头再联系啊。嘟嘟嘟——
张叔叔？我是秀芳，我们朗儿从大唐回来了，出了点事，您看您能不能——
秀芳啊，这事儿你来找我也没用啊。我实话跟你说吧，举报材料都递到上面去了，老赵的事谁也捂不住。你也别瞎折腾了，留点力气想想以后怎么办吧。嘟嘟嘟——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的时候，顾秀芳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指甲掐进皮套里留下一道道白痕。
赵元朗坐在副驾驶座上，面色青白交加，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忽然一拳砸在车门上，的一声闷响，把顾秀芳吓了一跳。
全都是势利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赵元朗咬牙切齿地骂道，以前我爸在位的时候，一个个上门送礼比谁都殷勤，现在出事了全都躲得比兔子还快！
顾秀芳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驶入了京城军区干休所的大门。
这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围墙高耸，两侧种着齐整的法国梧桐，深秋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大门口有哨兵站岗，查验了通行证才放行。
顾老爷子住在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有个不大的院子，种了几棵石榴树，这个季节红彤彤的果子挂满了枝头，沉甸甸地垂着。
顾秀芳把车停好，拉着赵元朗快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顾老爷子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部老式的座机话筒，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他今年七十有六了，头发花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透着几分当了大半辈子兵的人特有的硬朗。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像被冻住的河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顾秀芳红肿的眼睛和赵元朗失魂落魄的脸上扫过，重重地叹了口气。
爸……顾秀芳一开口，眼泪又下来了，老赵他、他被带走了，家也被封了，朗儿他——
我都知道了。顾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说话。他放下话筒，手指慢慢捻着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薄毯的边角，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刚才给我那几个老战友都打了电话。
顾秀芳的眼睛猛地亮起来：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顾老爷子没回答，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把话筒搁回了座机上。那一声叹息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凉。
赵元朗这时候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外公！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我爸他是冤枉的！再说了我就算在大唐犯了点错，也不至于被赶回来吧？那都是我姐——不是我姐在那位皇上跟前说——
你给我坐下！顾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威势十足。
赵元朗被吓了一跳，屁股重新砸回沙发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敢再出声。
顾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向顾秀芳，语气缓了缓：我刚才让人去查了你女婿的案子。你知道举报材料是谁递的？
顾秀芳摇头。
是刘司令那边的人递上去的。实名举报，证据翔实，每一笔账目、每一份转账记录都清清楚楚。这些年他收了多少好处、给什么人开了后门、挪用了几笔公款——人家全查得一清二楚。别说翻案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顾秀芳的脸唰地白了：刘司令？他、他跟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
因为他帮的是霄云。顾老爷子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举报的人叫邓可欣，是霄云的妻子。她花了半年时间查的这些东西。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嗒、嗒、嗒地走着秒针。
赵元朗的脸色变了又变，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又是霄云……又是他……他怎么阴魂不散……
顾老爷子没有理会他的嘟囔，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新闻频道正滚动播放着一条消息——原财政部副部长赵建国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那条新闻只有短短十几秒，却让顾秀芳和赵元朗同时瑟缩了一下。
顾老爷子关了电视，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他毕竟是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的人，对官场上的风吹草动比谁都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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