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搁着的手机，想看看时间，正迷迷糊糊地按亮了屏幕——
砰砰砰。
敲门声响得又急又脆，完全不是下人们平时那种小心翼翼扣两下就停的节奏。
霄云刚把手机举到眼前，还没看清时间，门就被推开了。
夏晚一步迈进来，连帘子都没来得及先撩一下，声音比人先进了屋：
公爷！表小姐被抓去衙门了！
霄云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光裸的上半身，顾倾城被他这动静一带也惊醒了，揉着眼睛从枕头上撑起身来。
什么？霄云拧着眉头，睡意瞬间散了大半，被谁抓了？哪个衙门？
夏晚站在外间帘子外面，隔着那层纱幕都能看见她急促起伏的胸口，显然是跑了一路来的。她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明白：
京兆府衙门。
今儿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将军府的人就堵了表小姐的店门，说表小姐昨日行凶伤人，要带她去见官。表小姐一个人也拦不住，就被他们拽走了。公主跟几位夫人一早就得了信，已经先赶过去了，走之前特意让奴婢来请您——
行，我知道了。霄云已经翻身下了床，一把扯过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顾倾城这回也不赖床了，跟着也蹦下了地，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就跑去卫生间洗漱。她边走边用湿毛巾胡乱擦着脸，含着一嘴的牙膏沫含糊不清地喊：
夫君，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吧！
霄云正在系腰间的玉带，手指飞快地打了个结，又弯腰去够靴子。
他嘴上应着，心里其实已经转了好几道弯——将军府，昨日那个世子。他原本想着长乐出面应该压得住，毕竟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将军府难道还敢跟皇家的脸面硬碰？但既然人还被扣在衙门里，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匆匆套上外袍，抓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五个未接来电，备注赫然是。
时间从昨晚一直打到今晨，他昨晚看书把手机调了静音，后头又跟顾倾城闹到半夜，竟是一个都没接着。
她昨晚就在打了……霄云心里头一沉，把手机揣进怀里。
看来陈欣昨晚就预感到了麻烦，结果他愣是没接到。
顾倾城从卫生间探出半个头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夫君你骑摩托带我去！快！
两刻钟后。
京兆府后堂。
京兆尹张大人今年五十有六，在这位置上坐了快八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儿这一上午，他觉得自己这八年的衙门生涯加起来都没这么如坐针毡过。
后堂的太师椅上，左边坐着一位，右边坐着三位，清一色的女子，华服珠翠，气度不凡。
长乐公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倒也没喝，就是那么端着，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杯盖。
魏婉茹坐在她右手边，嘴角噙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凉意。
李秀愉靠在椅背上，捻着自己腰间玉佩的穗子玩，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门口。
程知心最安静，就低着头喝茶，可张大人注意到她杯里的茶早就见底了，她还在那里抿着空杯沿。
四位，一位公主三位夫人，就坐在这里陪他喝茶，一喝就是快一个时辰。
他不放人，她们也不催，就这么坐着。
可他后背的汗早就把官服里衬洇透了。
大人——一名差役从外头小跑进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武陵公来了。
张大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他地站起来，官袍的下摆绊了一下椅子腿，差点一个趔趄。他一边扶着桌角稳住身形一边往门口迎去：啊？那还不快请——
不用了。
话音未落，霄云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顾倾城，顾倾城进门就朝长乐她们那边走过去，挨着魏婉茹坐了，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起来。
霄云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大人身上。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只是直接开口问：
我表妹呢？
长乐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霄云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夫君，人还关在后面的班房里呢，说是要录完了口供才能放。
还关着？霄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人又没犯事，关在班房里做什么？还不放人？
张大人赶紧上前两步，一张老脸皱成了一朵苦菜花，双手连摆：哎哟喂，驸马爷您别急，下官这也是没办法呀！不是下官不放人，实在是——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指了指堂外头的方向：将军府那边今儿一早递了状子来的，说陈姑娘昨日行凶，以酒瓶击伤郑世子后脑，致其昏迷不醒、血流不止。苦主有名有姓有伤情，下官若是不经审问就直接放人，回头郑将军一封折子参到御前去——
等等。霄云打断了他，歪着头看这位倒霉的知府大人，你的意思是，昨日那位世子跑到我表妹店里去滋扰生事，两个家丁动手在先，他本人拔刀行凶在后——到了你这儿，成了我表妹行凶伤人？
张大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袖口擦拭：驸马爷，下官也知道这里面……多半是另有隐情的。可是郑世子他如今还躺在医馆里，头上缝了七针！苦主伤势在那摆着，下官身为一府之长，总得先把人扣下来走个过场——
那滋扰民宅呢？持刀伤人未遂呢？霄云眯起眼睛，声音不高不低的，却字字带着刀子，这两个罪名你怎么不提？
张大人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他看看霄云，又偷偷觑了一眼后面那四位沉默着喝茶的公主夫人们，只觉得两边都是刀山火海，他一个京兆尹夹在中间就跟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豆腐似的，左边拍一下右边拍一下，哪边他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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