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陈光身上，微微一停，然后移向他身侧。
当看到何庆樱与陈光十指相扣的手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细微的波动，如同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她自己知道，那颗石子沉入了湖底。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何庆樱选择追随他离开火树镇的那一刻起，从她选择走上化神入圣之路的那一刻起，从她一次次突破极限只为追上他的背影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自己不会走那条路。
而她呢？她算什么？她不是他的同门师姐。
黑羽与恒幽虽为至交好友，但终究是两个人、两条路。她与陈光之间，没有师徒同门之名，没有师尊亲传之实，所有的联系不过是长辈之间的情谊延伸到她这一辈罢了。
她是夜云青，夜家的嫡女，太上天宗的圣女。
她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能也不会去争什么，即便师妹或许并不介意她踏入其中。
“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如同七年前在焦阳村初见时那样清静如仙：师弟，七年不见，你倒是壮实了不少。
她又看向何庆樱，嘴角微微扬起：看来这段时间，你们相处得不错？
何庆樱面色微红，却没有躲闪，落落大方地回了一句：云青师姐，师父说你等了很久，我可没见你着急的样子。
谁着急了？夜云青轻轻白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头，将视线重新落在陈光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些年，你在诸古之地，界运战场，还有东海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东海三仙道，三位近道者，击毙一尊乾坤七重天的上位圣人……师弟，你的成长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陈光摇头：侥幸罢了。若不是有先祖遗留的兵器护持，我连近道者一击都扛不住。
夜云青没有反驳，只是眼中分明写着一句话：侥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恒幽无敌者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寒暄，目光在夜云青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有说。
待到他们的话告一段落，她才缓缓开口：好了，叙旧的事稍后再谈。云青，你先带他熟悉一下圣城如今的局势。
夜云青微微颔首，走到古松之下的石桌前，抬手一挥，一幅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圣城全息地图在桌面上徐徐展开。
地图之上，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城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东西南北中五城各据一方，如同五座独立的大陆拼接在一起。
每座主城之间由巨型传送阵相连，内部又有无数小区域层层嵌套。
夜云青指着地图，语气沉稳而清晰：圣城真正的主宰，是人族的诸多不朽势力。夜家、太上天宗、四象圣地、斗战一脉、三大书院、四大佛寺、飞仙教……这些传承了数十乃至上百个纪元的古老存在，才是圣城的根基与脊梁。
但在不朽势力之外，还盘踞着大量的大圣世家。这些世家多半是在某个时代出过一尊大圣，便依仗那位先祖的遗泽扎根下来，一代一代繁衍至今。
他们没有不朽势力的底蕴与担当，却占据了圣城大量的地盘与资源。其中像秦家那样扎根数万年乃至更久的，在东城便不止一个。
这些大圣世家，便是圣城最大的毒瘤。夜云青抬头看向陈光，他们依附在不朽势力的夹缝中生存，却仗着各自老祖的修为横行霸道，欺压寻常修士百姓。
有的暗中与血月勾结，输送情报与资源；有的干脆就在圣城内培育血月信徒，制造血月怪诞，以寻常修士的性命来修炼邪法。而像衍宸老怪物那样活了快一个纪元的近道者，手中还掌握着成道者兵器，更是不止一个。
陈光眉头紧皱：既然这些毒瘤如此猖狂，人族高层为何不将他们清理掉？
夜云青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恒幽无敌者已经接过了话。
外忧内患。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后的沉重，血月天关那边的压力一年比一年大，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战死，人族九成以上的精力都被牵制在前线。
而在圣城之中，像衍宸这样的老怪物不止一个，他们手中握着成道者兵器，又活了漫长岁月，各自盘踞一方，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贸然清理，极有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内乱，让血月那边趁虚而入。
她看向陈光，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人族高层不是不想清理，而是不能。这些毒瘤扎根太深，牵涉太广，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陈光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需要一个不怕牵动全局的人来做这件事。
恒幽无敌者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否认。
陈光理解了她的意思。
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家族拖累，身上又有镇道鼎、落天矛、九曜天图等多件至高兵器护持，除非真正的至高亲临，否则谁来都不惧。
这就像是握着一柄专门用来割除腐肉的刀，不必担心伤及自身，只管干净利落地切下去便是。
我明白了。他目光落在地图上东城的位置，那就从东城开始。
夜云青看着他那双平静却藏着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七年不见，自家师弟确实成长到了一个让她也要仰望的地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不该有的波澜，开口道：好。我会帮你整理一份东城各世家及其嫡系的完整名单，哪些人手上沾了血，哪些人家中藏了血月的痕迹，这些年我都在暗中让人留意。
陈光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古松之下，风声猎猎。
圣城的暮色正缓缓降临，而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清算，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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