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很想抓着杨少峰问一句,“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活阎王?”
是你杨癫疯说的要先厘定内阁的定位和职权,老夫想把你杨癫疯弄进内阁,是让你个“始作俑者”帮忙参谋参谋,也好尽快完成内阁改制。
可是你杨癫疯是怎么对待老夫的?
内阁改制还没开始,你他娘的就先甩过来“彻底废除算赋、口赋和徭役”这么一口大锅?
是,民间百姓都说“有粉要擦在脸上”,让上位以诏告天下的形式正式废除人头税和徭役,一方面确实能让老百姓得到实惠,一方面也确实让上位脸上光彩。
问题是你杨癫疯究竟知不知道,咱们大明每年应收的人头税是多少?
假设每人每年二十钱的人头税,大明七千多万百姓,每年就是十四亿钱。
现在朝廷要让百姓休养生息,上位不收这笔钱,这没什么,但是以后呢?
万一到了朝廷需要急用钱的时候,十四亿钱可是能顶老大用的!
还有徭役。
你杨癫疯治下的宁阳县和登州府是不需要徭役,因为宁阳县和登州府有钱,而且有大把的劳工可以供你驱使,可是大明一千多个州县,又有几个是像宁阳县和登州府一样富庶的?
田要耕种,路要修,河道要疏浚,桥要铺,寝陵要修,铁路要修,方方面面的工程一大堆,你他娘的一张嘴就是免除徭役,就等于是让官府拿钱出来雇佣百姓干活?
好家伙,你他娘的先是一张嘴就免了十四亿钱的人头税,接着又是一张嘴要官府拿钱雇佣百姓干活。
合着好人都让你和上位当了,剩下一堆令人头疼的烂摊子让内阁来收拾?
李善长越想越气,户部尚书杨思义却直接站出来,怒视着杨少峰说道:“老夫敢问驸马爷,正式取消算赋、口赋之后,国库里少的这十几亿钱由谁来补齐?”
没等杨少峰说话,工部尚书薛祥也站了出来,同样怒视着杨少峰说道:“老夫同样有问题要请教驸马爷——倘若正式废除徭役,则各地之水利、道路、桥梁等事关民生大计的工程,该由谁来干活?”
杨思义马上跟团:“依老夫之见,驸马爷多半会说什么募役法,由官府出钱雇佣百姓做工——就是不知道少了十几亿钱,驸马爷让国库从哪儿拨钱?”
李善长眼珠子一转,也捋着胡须说道:“驸马爷可知,咱们大明眼下的赋税之制乃是量入为出?”
“若依驸马爷之言,尽废算赋、口赋与徭役,纵然短时间内还可以勉强支应,但是随着各项工程越来越多,要花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国库支应不起,量入为出便须得改为量出为入,巧立名目,加征赋税。”
“如此一来,最后不还是百姓受难么?”
就连坐在龙椅上看戏的朱皇帝也坐直了身子。
这狗东西终于犯众怒了!
看别人的戏,哪儿有看狗东西被围攻有意思?
最起码也能让咱出口恶气!
瞧着李善长和杨思义、薛祥三个人的嘴脸,还有其他一众跃跃欲试的官老爷,外加老登脸上那副盼着看戏的模样,杨少峰当即便翻了个白眼,冲李善长和杨思义等人说道:“哟,合着还是本国公的不是了,怎么就惹了这么大的乱子呢?”
随着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皇帝原本缩在袖子里的手顿时紧握成拳。
这该死的腔调!
这恶心人的阴阳怪气劲儿!
这他娘的,也就是皇帝当朝殴打瀛国公这种事儿传出去不好听,老丈人当朝殴打女婿也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要不然的话,咱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个混账东西!
朱皇帝的手一时紧握成拳,一时虚抓成爪,恨不得将十八般武艺都在某个混账东西身上演练一遍。
杨少峰则是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先看着李善长说道:“韩阁老刚刚说的什么来着?量入为出还是量出为入?”
敲个黑板。
中原堂口的传统财政原则是“量入为出”,即根据收入来确定支出,如《礼记·王制》就提出“制国用,量入以为出”。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朝代都在严格执行量入为出的做法。
汉武帝时期,桑弘羊所提出的“盐铁专卖”,虽然还没有完成实质上的定义,但是其本质却是“量出为入”的雏形。
等到了唐代,安史之乱以后出现财政危机,宰相杨炎中于建中元年推行两税法,开始明确“量出以制入”的概念,即先确定支出需求再进行征税。
宋代及以后,“量出为入”成为主流,但是存在争议,传统“量入为出”仍被推崇为节制征敛的典范。
老登建立大明之后,因为元末战乱给百姓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便又捡起了“量入以为出”的玩法,试图通过“征敛有度”来让百姓“家给人足?”。
杨少峰向着朱皇帝拱了拱手,又继续说道:“臣听一位先贤说过,看待问题要抛开表象去看本质。”
“量入为出也好,量出为入也罢,其本质终究在于如何定税,如何征税,如何用税。”
“历朝历代之所以不肯舍弃算赋、口赋,其本质也终究逃不开商税难收——生意太大的商贾,他们的税不好收,老百姓自个儿做些小买卖,他们的税也不好收。”
“前者是利益纠葛太复杂,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官商勾结两个字。”
“后者是利润太低,税额不好核算,收得少了,光是来回折腾的成本可能都比税收高,收得多了,老百姓可能就会赔钱,进而导致家破人亡,凭白生出动荡。”
“……”
杨少峰摆出一副舌战群儒的架势,朝堂上却陷入了一阵寂静,不知道有多少官老爷都恨不得掐死杨少峰。
太他娘的敢说了!
这次的大朝会不同以往,属于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朝会——从内阁到诸部、监、寺、院再到大都督府,各个衙门的实权人物,还有各省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都因为第一个五年规划的总结、第二个五年规划的讨论而到场。
换句话说就是,你杨癫疯说这些话究竟想表达什么?
影射哪个官老爷和豪商巨贾们有利益纠葛?
还是因为上位和李相得罪了你,所以你杨癫疯就要拉着所有人都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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